第二天一早,古存孝又到了排練廳。
他來得很早,門衛老陳還沒把大門鐵柵欄上的鎖開啟。
老陳揉著眼從門房裡出來,看見古存孝站在鐵柵欄外頭,手裡夾著一卷劇本。
老陳說古導您這也太早了,古存孝說睡不著,就來了。
老陳把鎖開啟,鐵柵欄推開來吱呀一聲響,古存孝說了聲謝了,徑首往排練廳走。
這個時間,排練廳裡還是空蕩蕩的。
把杆上搭著昨天學員落下的兩條毛巾。
他把毛巾拿下來疊好擱在椅子上,然後走到導演席,坐下,把劇本翻開。
還是《遊西湖》第二場,李慧娘魂魄回西湖。
他把劇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憔悴難對滿眼秋”那一頁,手指頭在紙上按了按。
然後他擰開鋼筆,在空白處又開始寫李慧孃的身段提示,寫這句詞尾音的拖腔該拖幾拍。
寫了兩行,又把筆擱下,搓了搓手指頭。
過了一會兒,演員們陸續來了。
幾個年輕學員推門進來,看見古存孝己經坐在導演席上,都愣了一下。
昨天摔劇本摔得那麼狠,今天居然來這麼早。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敢出聲,悄悄走到把杆邊上開始壓腿。
封子進門的時候,看見古存孝己經坐在導演席上了,腳步頓了一下。
昨晚他回去想了半宿,把今天怎麼反駁古存孝的話都想好了。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往導演席那邊走。
古存孝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然後點了下頭。
“來了?”
封子愣住了。
這老頭怎麼火藥味沒了?
也不拍桌子了,就像兩個老熟人在走廊裡碰見,打個招呼,各忙各的去。
封子一時不知道怎麼接,他準備好的那些反駁的話一句也沒用上。
過了兩三秒他才回過神來,沒接話,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轉身走到另一邊去了。
他腦子裡還在想,今天怎麼不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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