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的事定了之後，宋八一又去見了那位老華僑幾次。
第二回是一個下午，太陽從窗戶斜進來，照在招待所的白床單上。
老人在床沿上坐著，看見宋八一進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存摺，擱在桌上，用手指頭壓著，推到宋八一面前。
存摺是藍色的，邊角有點舊了，磨得發白。
“這是啟動資金，你先拿著，不夠再跟我說。”
宋八一開啟看了一眼。
數字不小，比他預想的多出一個零。
他把存摺合上，放在桌上，推回去。
“老人家，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老人又把存摺推回來，存摺在桌面上滑過去，停在宋八一面前。
他的手指頭在封皮上點了兩下，發出悶悶的聲響。
“房租、裝修、藥材、櫃檯、夥計，哪樣不要錢？長安城的鋪面租金不比寧州，一個櫃檯就夠你置一屋子藥了，多備一些，總比到時候抓瞎強。”
宋八一看著他，沒有再推。
他把存摺收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用手在外頭按了按。
老人這才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靠回床頭，把目光轉向窗外。
大雁塔的塔尖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灰濛濛的光。
他說他在南洋幾十年了，橡膠園裡光著腳踩過膠汁，棕櫚油桶一桶一桶搬上船，航運公司從一條舊貨輪起家，攢了些錢，可心裡總覺著空落落的。
回來以後走在長安街上，有一天在城牆根底下聽見有人唱秦腔。
一個老頭，蹲在城門口，手裡攥著一把板胡，拉得吱吱呀呀的，嗓子都破了，還在唱。
他站在那兒聽了好一會兒，覺得心裡踏實了。
他又說老伴走了五年了，兒子在國外，娶了個洋媳婦，不回來了。
他這次回來，就沒打算再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說完端起搪瓷缸子，茶己經涼了，他也沒續熱水，就那麼喝了一口。
“宋大夫，我不圖這個藥鋪賺錢，我圖的是，在我還能走動的時候，能為家鄉做點實事。”
宋八一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第三回去的時候，宋八一帶來了一張紙，上頭寫著三個地址，每個地址下面都注了鋪面大小、租金、離省秦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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