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皮攤子正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巷口走過來一個人。
胡三元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腳往裡看了一眼。
花彩香正扯著嗓子賣涼皮,旁邊一塊紙板上歪歪扭扭寫著“最後一頓一毛一份”,他整個人都愣了。
“一毛?”胡三元扒開人群擠進來,一臉活見了鬼的表情,“花彩香,你瘋了?平時賣三毛你都說賺不了幾個錢,今天一毛你是做慈善呢?”
花彩香抬頭看見是他,手裡的菜刀都沒停,笑著說:“最後一天了嘛,賣完拉倒,便宜街坊鄰居!”
“最後一天?”胡三元的眉頭皺成了疙瘩,“什麼叫最後一天?你不賣了?那你幹啥去?”
花彩香沒答話,拿嘴努了努坐在旁邊吃涼皮的宋八一。
胡三元扭過頭去,眯著眼看宋八一,表情裡全是問號。
宋八一把嘴裡的涼皮嚥下去,擦了擦嘴角的紅油,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舅,花姨從明天起就不擺攤了,她來我鋪子裡管賬。”
胡三元愣了好一會兒。
那張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然後慢慢鬆下來,嘴角差點要往上翹,被他硬生生按住了,只留下一道不太明顯的弧度。
“行吧。”胡三元把袖子往上擼了擼,走到案板前面,一把接過花彩香手裡的菜刀,“你歇會兒,我來幫你,早點賣完早點收攤。”
花彩香被他搶了菜刀,站在旁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笑是暖的,暖得連眼睛都彎了。
宋八一和易青娥坐在馬紮上,捧著涼皮碗,看著兩人在案板前面忙活。
胡三元拌涼皮的手法明顯不太行,辣子放多了,醋又忘了擱,被花彩香在旁邊嫌棄地拍了一下胳膊,他也不惱,嘿嘿笑了一聲,老老實實把醋瓶子舉起來補了兩勺。
易青娥端著碗,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宋八一,壓低聲音說:“你這主意還真行。”
宋八一夾了一筷子涼皮,慢條斯理地嚼完,才回了一句:“我說了,等著吧。”
易青娥又碰了他一下:“封導的事你可別忘了。”
宋八一笑的很有把握。
“忘不了。”
......
封子住在省城東邊一片老居民區裡,是那種早年蓋的筒子樓,灰撲撲的水泥外牆,樓道里堆滿了各家的煤爐子和舊紙箱。
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裡頭的紅磚,樓梯扶手被幾代人的手磨得又黑又亮。
走廊頂上晾著尿布和床單,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一小灘的積水,人走過去得踮著腳繞。
宋八一找上門來的時候是傍晚。
他手裡拎了兩包點心,一包桃酥一包棗泥糕,都是老字號鋪子裡現稱的,油紙包得西西方方,扎著紅繩子,看著體面又不至於太隆重。
他站在封子家門口,藉著走廊裡昏黃的燈泡看了一下門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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