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子聽完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太大了，不該由一個藥鋪掌櫃的來問，可偏偏就是這個年輕人，問得很認真，認真得讓人沒法敷衍。
“在——”封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發現自己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答案是“在創新”，可他又覺得這個答案太簡單了，簡單得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在演員的表演上。”宋八一替他說了。
封子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宋八一擲地有聲：“封導，我說句實在話，趕走古存孝，您一個人說了算，又能怎樣？沒有能挑大樑的演員，您的戲排出來誰唱？您那出《遊西湖》排了小半年，劇本改了多少遍，排程調了多少回，可龔麗麗的吹火就是撐不起來，最後大比還是輸了。不是您的戲不好，是沒有人能替您把戲扛在肩上。”
封子沉默了。
這話不好聽，可句句是實話。
他想起龔麗麗在臺上噗一下滅掉的火苗，想起自己在臺下綠得跟苦瓜似的臉，想起大比那天晚上自己在劇場門口抽的那兩根菸。
他沒法反駁。
宋八一沒有給他沉默下去的時間，接著說：“古導有古導的固執，但他有一樣東西是您沒有的，他手裡有憶秦娥。您有想法、有創新，但沒有能扛住您想法的演員。反過來也一樣，如果讓古導一個人帶著憶秦娥排全本，戲倒是穩了，可穩得西平八穩，年輕人不愛看。您二位分開單幹，各有各的短板，只有合在一起，才能讓秦腔更加強大。”
封子不是一個能被幾句話說服的人，他要真是那種人，早就在古存孝面前低頭了，也不至於擰巴到現在。
他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在盤算一件事。
這個宋八一，到底憑什麼坐在這裡跟他談秦腔的未來？
他不過是個開藥鋪的，易青娥的物件，二十出頭的年紀，看過幾出戲？
懂什麼叫唱唸做打？
懂什麼叫板式變化？
他哪來的底氣說這些話？
就憑那幾手功夫把皮亮按住？
那是打架，不是排戲。
排戲要的是腦子，不是拳頭。
可封子畢竟在省秦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情世故沒見過。
他不會把心裡想的全寫到臉上來，更不會當面給人難堪。
他換了個姿勢，把手臂從胸前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個還算友善的笑容。
“八一，你說得挺有道理。”他的語氣客氣，“不過，排戲這事兒，不是兩個人坐下來聊聊天就能解決的。我跟古導之間的問題，說到底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方向的問題——你要往東，我要往西，就算勉強綁在一起，走不了多遠還得散，不是我不想合作，是根本合作不了。”
他說完這番話，以為宋八一會接著勸，他己經準備好了幾句體面的託詞，等對方說完就客客氣氣地送客。
可宋八一說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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