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瞬，然後放下杯子，眯起眼睛看著宋八一：“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宋八一說，“您舌苔偏紅，眼底有血絲，說話的時候偶爾會不自覺地偏一下頭，像是在躲光。這是肝膽火旺、上擾清竅的症狀，您最近的睡眠恐怕也不太好，入睡困難，睡著了多夢，早上起來頭昏沉沉的，喝濃茶才能提神。”
封子這回沒說話。
他確實偏頭痛，最近半個月疼得越來越厲害，右邊的太陽穴跟裝了個小鼓似的，時不時就突突地跳兩下，疼得厲害的時候連燈光都覺得刺眼。
他沒跟任何人說過，也沒去醫院看。
哪有時間？
家裡一堆事，團裡一堆事，他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哪還顧得上看什麼偏頭痛。
可這個年輕人只是坐在他對面，看了他幾眼，就把他這半個月的毛病說得明明白白。
“你……”封子放下杯子，臉上的客氣笑容收了幾分，多了一分認真的打量，“你真的會看病？”
“我是大夫。”宋八一說，“開藥鋪的大夫。”
封子沉默了一會兒，眼神里那層審視的薄殼開始出現裂紋。
但他畢竟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不會因為對方說出了自己的病症就全盤信任。
他只是重新審視了一遍眼前這個年輕人，從頭到腳，從那張周正的臉到那雙平穩得不見一絲波瀾的眼睛。
他發現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很特別：不急著證明自己，不急著說服別人，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實，而事實本身是不需要說服任何人的。
“好吧，就算你說得對。”封子把身體靠回椅背上，但這次雙臂沒有交叉，而是把手擱在膝蓋上，“你懂醫，我不懂，這個我服氣。可排戲跟看病是兩碼事，你能說出我偏頭痛，不代表你能說出我跟古導之間的矛盾在哪兒。”
“封導，”宋八一開口了，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您現在心裡在想，這人不過是個開藥鋪的，懂什麼戲？憑什麼坐在這兒跟我談合作？”
封子剛要張嘴說“我沒那個意思”，宋八一沒有給他機會。
“您還想，龔麗麗走了，單團長讓憶秦娥演全本李慧娘，古存孝嘴上不說心裡得意得很，那是他徒弟。您跟他坐在一張桌子上碰劇本，他嘴裡說的每句話都像是在提醒您，這個團，論資排輩，論傳承底蘊，您還差一口氣。您最不舒服的不是他的固執，是他那份固執下面壓著的、不言自明的底氣。您覺得自己在這個團裡像個外人，可您的戲明明不比任何人差。”
客廳裡安靜了。
嬰兒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竹編搖籃裡的呼吸聲均勻而細軟。
裡屋老人的咳嗽聲也停了，可能是咳累了，終於安靜下來。
廚房裡封子的妻子正在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了一陣，也關了。
整個屋子突然變得很靜，靜得能聽見天花板上日光燈管發出的微弱蜂鳴聲。
封子坐在椅子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又閉上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幾秒鐘整理思緒的時間。
水己經徹底涼透了，滑過喉嚨的時候有一股生澀的鐵鏽味。
他把杯子放下來，兩隻手交叉在一起擱在桌上。
他看著宋八一，眼神里那些客氣、審視、薄薄的防備一層一層地褪掉了，露出底下一雙被戳中了心事的中年男人的眼睛。
”？誰是底到你“，去下接才子嗓清了清，啞點有音聲的他”……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