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兒,苦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很短,還沒出喉嚨就散了,像是在嘲笑自己剛才說的這番話太多餘。
宋光祖站在灶臺邊上,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只好轉過身去,拿起抹布擦了擦灶臺上並不存在的油漬,擦了兩下又放下了。
朱繼儒抬起頭,把那些翻湧的思緒壓回肚子裡,換了個語氣問宋光祖:“先不說這些喪氣話了,老宋,你去不去省城?”
宋光祖把抹布搭在灶臺邊上,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沉默了一會兒。
灶臺上那隻鐵鍋裡的豬油己經完全凝固了,白花花的一層,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他看著那層油皮,像是在看一面模糊不清的鏡子。
“還是算了吧。”他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我在伙房挺好的,去了也是給他添麻煩。他又要忙鋪子的事,又要管我這個老頭子,哪有那麼多精力。我一個人在這邊,吃飯有食堂,睡覺有宿舍,日子過得挺好,不愁吃不愁穿的,去了省城反倒不自在。”
他說完又拿起抹布,低下頭去擦灶臺,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灶臺上的鐵鏽都擦掉似的,那勁頭完全是對著一塊己經擦了三遍的鐵皮在較勁。
鍋沿上有一塊燒焦的油垢,他拿指甲摳了半天沒摳下來,又轉身去找鋼絲球,找到了之後蹲在灶臺前面吭哧吭哧地刷,刷得鐵鍋都晃了起來。
朱繼儒看著他蹲在地上刷鍋的背影,看著他後腦勺上那些花白的頭髮茬子和微微佝僂的脊背,沉默了一會兒。
“老宋。”朱繼儒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自言自語的感慨,而是一種更貼心的勸解,“你聽我一句勸。”
宋光祖停下手裡的鋼絲球,回過頭來。
“八一這孩子我瞭解,他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話的人。信裡說讓你過去,那就是真心實意想讓你過去。”朱繼儒往前傾了傾身子,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語氣不急不緩,“他現在不是在團裡當個小團醫了,藥鋪一開,裡裡外外多少事等著他張羅?抓藥的學徒要人管,賬房的事要人盯著,進出貨要人把關,你去了,哪怕不幹什麼重活,就是幫他看著點門面、盯著點進貨,那也是幫了他的大忙。”
宋光祖手裡的鋼絲球停了。
他蹲在地上,歪著頭看著朱繼儒,眼神里那層頑固的殼開始出現裂縫。
朱繼儒看準了這條裂縫,又往前推了一步,這一次的語氣更輕,但更實在:“再說了,八一開這個藥鋪,也算是在省城紮根了,讓你過去,這叫孝心,你要是不去,他心裡能好受?”
宋光祖低下頭,把鋼絲球擱在灶臺上,站起來,用圍裙擦了擦手。
他把手伸進胸口的兜裡,隔著布料摸到了那封信,手指在信封上來回摩挲了兩下。
“我倒不是不想去。”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軟了一些,“我就是怕去了什麼都幹不了,反倒拖累他,他那藥鋪剛開張,肯定忙得腳不沾地,我一個做飯的,去了能幫啥忙?你說我能幹啥?”
“你能讓他每天回去有口熱飯吃。”朱繼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給你兒子做飯,這有什麼拖累不拖累的?把他養好了,讓他安安穩穩地開他的藥鋪。這難道不是幫?再說,我估計要不了兩年,你家就該添人了!”
宋光祖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容不禁浮現出來。
走之前,那小子可是和來弟確定了關係,再過段時間,兩人也就夠年齡了,說不定還真快要添人了呢。
“行。”他把手從灶沿上收回來,轉過身,看著朱繼儒,臉上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去,我明天就去。”
朱繼儒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幾分。
“不用這麼著急,”他揹著手在伙房裡踱了兩步,“信上不是說,三天後才開業呢。”
朱繼儒轉過身來,像是下了一個己經想了很久的決定。
“老宋。”
”?嗯“
”。去兒塊一你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