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關鍵的是,他是當初發現易青娥天賦的人。
可以說,沒有秦八娃的慧眼,易青娥可能要走更長的彎路。
“就因為他不是團裡的人,我才更想帶他去。”朱繼儒在條凳上重新坐下來,把中山裝兜裡那支沒筆帽的鋼筆拔出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秦老師對青娥有提攜之恩,青娥見了他肯定高興。而且他在文藝圈有分量,有他一起去,我去省秦交流也更有底氣。再說了,秦老師自己的創作也需要去省城看看,看看憶秦娥現在在省秦的舞臺上是什麼樣子,這對他的劇本創作有好處。他前陣子還跟我說,想寫一個新本子,一首找不到合適的素材。”
宋光祖聽明白了。
朱繼儒這個團長不是白當的,他選人跟排兵佈陣一樣,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算計。
封瀟瀟是年輕演員的代表,帶出去見世面;
秦八娃是文藝圈的重量級人物,帶出去撐場面,也是人情往來,讓秦八娃跟省秦搭上線,對寧州劇團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那團裡的事怎麼辦?”宋光祖問。
“交給何大錘吧。”朱繼儒己經把這個問題想好了,“把團裡的事暫時交給他,排幾個簡單的摺子戲撐著,等我回來再說,反正現在團裡也沒什麼重頭戲,每天就是練練基本功,維持維持狀態,交給他問題不大。”
宋光祖點了點頭,把灶臺上的抹布拿起來,擰乾,晾在灶臺邊的鐵絲上。
他站在灶臺前面,看著那口剛刷乾淨的鐵鍋。
鍋底的水漬在燈泡下反著光,像一面模糊不清的鏡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心裡好像也敞亮了一點。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跟兒子之間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可這封信讓他覺得,兒子沒有忘了他,兒子在省城站穩了腳跟,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後天就走。”宋光祖把圍裙從身上解下來,疊好,擱在灶臺邊上。
“行,我也去準備準備。”朱繼儒站起來,拍了拍中山裝上蹭的灶灰,“明天我跑一趟縣文化局,把交流學習的公函開出來,順便跟文化局的領導彙報一下。老宋,後天早上八點,劇團門口見。”
“八點,劇團門口。”宋光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給自己下一個命令。
朱繼儒走出伙房,眯著眼睛看了看不遠處那座灰撲撲的排練廳。
縣劇團,現在連工資都發不齊了。
上個月他只給演員們發了基本生活費,績效獎金一分錢沒發,他跟會計商量了好幾個晚上,最後只能跟大夥兒說“先欠著,年底補”。
可他自己心裡清楚,年底也不一定能補上。
他去省城,不只是為了交流學習。
也是去搬救兵的。
他需要有人告訴他,一個快要散架的縣劇團,還能不能救。
怎麼救。
他不知道省秦能不能給他答案,但他必須去。
因為不去的話,他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