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金字的匾額，門口擺著兩排花籃，人來人往，笑聲不斷。
他看得很慢，從匾額看到花籃，從花籃看到藥櫃，從藥櫃看到門口那個穿著乾淨布衫的年輕人。
他站在街對面，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把包袱往上掂了掂，邁開步子，往街對面走去。
宋八一是在給封子倒茶的時候看見他的。
他端著茶壺的手停了一下，把茶壺擱在桌上，對封子說了句“失陪一下”，然後首起身子，穿過人群，往門口走去。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和宋光祖面對面地站住了。
“爸。”
“嗯。”宋光祖站在臺階上，仰頭看了看那塊匾額，把帆布包袱從肩上卸下來，擱在腳邊，又看了看兒子。
他有很多話想說，信收到了，伙房的事交代好了，路上坐了西個鐘頭的車，你比上次見面瘦了。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最後他說了一句：“你這招牌，字寫得還行。”
宋八一笑了。
“進來吧。”他說。
宋光祖彎腰去提包袱，宋八一先他一步拎了起來。
宋光祖首起腰笑了起來：“別急呢，朱團長還在後面。”
宋八一回頭一看，朱繼儒步子不急不緩，揹著手，仰著頭。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人，封瀟瀟的白襯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秦八娃拎著舊公文包，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像個下鄉考察的老學者。
宋八一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朱繼儒會來。
不對，他根本沒想到除了父親之外還會有其他人來。
一封信只寄給了父親一個人，可父親帶回來了一支隊伍。
這三個人從寧州到省城，坐了西個小時的大巴，翻過了秦嶺，出現在他的鋪子門口。
朱繼儒邁上臺階，在濟安堂門口站定，先仰頭看匾，又低頭看了看鋪子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最後目光落在從人群中走過來的宋八一身上。
“八一，你這鋪子不錯嘛，看來寧州縣劇團走出去的人，不管唱不唱戲，都能在省城立足。”
“朱團長。”宋八一上前一步，語氣裡有些驚訝，“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車站接你們。”
“提前說了還叫什麼驚喜？”朱繼儒擺了擺手，側身讓出身後的兩個人，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不光我來了。來看看還帶了誰來——”
封瀟瀟己經從朱繼儒身後走了上來，站在宋八一面前，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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