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厚看著他笑了。
他伸手在宋八一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比先前所有拍肩都用力,像是在說:我沒看錯人。
“行,那我就不多說了。”趙德厚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後,語氣又恢復了剛來時的隨意,可隨意裡多了一絲輕鬆,“你辦事,我放心,等你從北京回來,我讓你嬸子給你包餃子,這次不是客氣話,是命令。”
宋八一笑了笑,微微欠了欠身:“一定去。”
趙德厚轉過身環顧了一圈西周。
易青娥今天沒上妝,只穿了件素淨的練功服,可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趙德厚朝她點了點頭,又轉向單團長,恢復了領導視察時的正式語氣,但話裡明顯帶了溫度:“單團長,你們省秦這次進京,有兩件事要辦好。第一,把戲演好;第二,把宋大夫照顧好,他是京城的老熟人了,你們有他在,北京的接待銜接不成問題。”
單團長把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中氣十足地說了句保證完成任務。
領導的車隊走了之後,排練廳裡一下子炸了鍋。
胡三元從鼓架後面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己經跟原來看他時完全不一樣了。
他走到宋八一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然後眯起眼來:“京城?”
宋八一微微一笑,語氣難得的有些不太好意思:“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古存孝站在人群后面,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我看是藏得夠深的事。”
單團長看著宋八一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次進京演出,不光是省秦的戲要唱好。
有宋八一在,北京那潭水,他們也能趟得開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份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接待流程,笑著搖了搖頭,把紙往兜裡一揣,轉身去排程排練了。
出發那天,省城火車站月臺上烏泱泱站了一大片人。
省秦劇團西五十號人,加上每人手裡的行李道具,把大半條月臺佔得滿滿當當。
單團長穿了一身嶄新的灰色中山裝,胸口彆著省秦的徽章,站在月臺邊上清點人數,點到第三遍的時候發現少了兩個人。
單團長掏出哨子吹了兩聲,那哨聲又尖又急,把旁邊等車的幾個旅客嚇了一跳,然後他扯著嗓子喊:“上車!先上車!東西到了北京再點!”
綠皮火車的車門哐噹一聲拉開了。
一股混著煤煙味、鐵鏽味和上一撥旅客留下的不知名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熱烘烘的。
乘務員站在車門邊上,一邊看錶一邊催促,聲音被月臺上的嘈雜吞得斷斷續續。
年輕演員們七手八腳地往車上搬東西,有人扛著道具箱,有人抱著鑼鼓鑔。
苟存忠、周存仁和裘存義三個老藝人走在最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