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到北京到了北京後，賙濟仁把宋八一安排在了醫院職工宿舍的一間小屋裡。
說是小屋，其實是雜物間改造的，六七平米的空間，一張單人床。一張摺疊桌。一把椅子。一盞檯燈。
牆皮有些脫落，窗戶是木框的，關不嚴實，夜風從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
但對宋八一來說，這比唐山的帳篷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少有屋頂，有床，有燈，還有一扇能看見外面的窗戶。
他躺在單人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一小片水漬發呆。
窗外是北京的聲音。
宋家溝的夜晚是蟲鳴和狗叫，縣劇團的夜晚是戲腔與打鬧，唐山的夜晚是挖掘機和哭喊。
而北京的夜晚是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嗡嗡聲，是汽車。工廠以及無數人同時呼吸發出的聲響。
這大概就是一座城市的心跳。
他在仙界住過比這大得多的城，但那些城市是修士的城，秩序井然，沒有煙火氣。
北京不一樣。
北京的聲音裡有人味兒，吵架。唱戲。喊孩子回家吃飯，還有腳踏車的鈴鐺聲在穿街過巷。
他閉上眼，聽著這些聲音，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在唐山的這一個多月，他差點忘了這個世界還有正常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賙濟仁帶他去醫院報到。
從宿舍到醫院步行約十分鐘。
路上，宋八一第一次用這雙眼睛看北京。
馬路比寧州縣城的主街寬了三倍不止，路面是柏油鋪的，平平整整，一個坑都沒有。
路兩邊種著高大的楊樹，葉子已經開始發黃，風一吹沙沙地響。
趕上上班高峰期，馬路上全是腳踏車。
黑的。綠的。鏽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水兒往前湧。
叮鈴鈴的鈴聲此起彼伏，像一首不太整齊但氣勢十足的交響曲。
到處都是標語。
紅色的底白色的字，寫著各種口號。
這在1976年是再正常不過的景象。
行人們步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宋八一在宋家溝和唐山都沒見過的表情。
說不上來是什麼，大概是......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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