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看見一排女式風衣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米白色的料子，翻領，腰上配一根同色的腰帶，領口和袖口各有一圈窄窄的淺金色釦子。
在滿屋子灰藍灰綠的色調裡，那件風衣像是一朵從石頭縫裡開出來的花，安安靜靜地亮在那兒，跟整個時代的樸素較著勁。
宋八一看了一眼，突然想起劉院長說的那些話，北京和外頭不一樣，新東西總是先到這兒。
等他回了寧州，大概要過好幾年，這些東西才能傳到縣城的供銷社。
宋八一站在櫃檯前面，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他記憶中的易青娥特別能吃，一頓能吃四個饅頭，現在進了伙房，離鍋灶近了，怕是更能吃了。
他下意識地比劃了一下，可能得胖一點。
上次見面還是好幾年前，她那會兒個子正往上長，人倒是勻稱。
他們醫院的伙房油水足，想必劇團裡也差不了太多，她要是整日跟饅頭面條打交道......
這時他又想起她在信裡說的每天都要練功。
伙房的活本身就累，再加上練功，這麼個消耗法，怕是吃多少都胖不起來。
說不定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還瘦了。
他不再琢磨了，抬手招呼售貨員：“同志，那件風衣——”
“均碼的，”售貨員拿竹竿把衣服挑下來，“這料子是上海過來的，今年北京剛興，就來了幾件。”
米白色的風衣被取下來，隔著櫃檯遞到宋八一手裡。
料子薄呢的，不厚，但挺括。
他想象著易青娥穿這件風衣圍那條紅圍巾的樣子，應該很好看。
韓秋月發現身邊沒人了，回頭找了一圈，在女裝櫃檯前找到了他。
她走回來，看了看他手裡的風衣，又看了看他，眼睛裡的笑意快要控制不住漾出來。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伸手翻了翻衣服領子，看了看尺碼：“均碼的，不挑胖瘦，你倒省心。”
宋八一被她的目光看得臉熱，也不解釋了，付了錢，把風衣仔細疊好。
下樓的時候經過茶葉櫃檯，宋八一又站住了。
他盯著櫃檯裡那一排瓷罐子看了好一會兒，對售貨員說：“同志，張一元的茉莉花茶，來一斤。”
韓秋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張一元的花茶在京城不算頂尖的，但老北京人都認這個味道。
她沒想到宋八一還懂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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