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三師兄林書白的車停在了醫院宿舍樓下。
是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車牌號是秦川省的。
這是省裡派來接他的車，提前到了北京等著。
林書白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看著宋八一走過來，點了點頭。
“東西都收拾好了？”
“好了，就一個包。”
“行，”林書白拉開車門，“走吧。”
從北京到長安，一千多公里的路，汽車要跑整整一天。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只管開車不說話。
車子出了北京城，沿著國道一路向西。
華北平原的秋天，玉米已經收完了，地裡光禿禿的，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在翻地。
遠處的天際線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地哪裡是天。
林書白坐在後座，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是關於北山地區的資料：人口。面積。經濟資料。主要產業。
“八一，你知道北山有多大嗎？”
“不知道。”
“有三個北京市那麼大，人口不到兩百萬，分佈在十二個縣裡，人均年收入不到一百塊錢。”
宋八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窮。”
“不光是窮。”林書白放下檔案，摘下眼鏡擦了擦，“北山的問題是，窮了太久了，人已經習慣了。習慣貧窮比貧窮本身更可怕。”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宋八一。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北山嗎？”
宋八一搖了搖頭。
“有人讓我去條件好。容易出彩的地方，但我的想法恰恰相反。基礎好，錦上添花固然好看，但那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真正需要我的，恰恰是那些發展還相對滯後。群眾期盼更迫切的地方。在這裡，每解決一個問題，都是紮紮實實的進步。我來這裡不是做官的，是來做事的，越是難，就越說明這裡有我的用武之地。”
林書白說完這話，整個人彷彿都變得偉岸了起來。
宋八一直勾勾地看著他。
三師兄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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