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八一靠回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看得出來他是在認真想，不是隨便的糊弄對方。
“兩條路。”他開口道，“第一條，想要安穩一點，就去體制內。”
封瀟瀟皺了皺眉：“體制內？”
“嗯。”宋八一點了點頭，“文化局、宣傳口、劇團行政、報社，哪兒都行。你去那種地方磨幾年，學會看人，學會看事，學會看世道是怎麼轉的。等你看懂了，再回頭表達，你說出來的話，才有分量。”
封瀟瀟聽得入神，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第二條呢？”
宋八一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些掂量：“第二條要冒險一點，那就是有機會出去的話，去國外看看。”
封瀟瀟猛地抬起頭，像是一下子沒接住這句話的重量。
“出國？”
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太遠了，遠得像天邊的星星，看得見，摸不著。
可宋八一說得過於平常，像是說出去買個饃一樣。
“出去看看。”宋八一說，“看看外頭的人怎麼寫、怎麼演、怎麼拍、怎麼表達自己。你骨子裡不是舊戲臺上的人，你要的是新東西。那就去見新東西，別老在寧州這小地方，圍著一個姑娘轉。”
封瀟瀟的臉紅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辯解，又覺得辯解也沒意思，最後只尷尬地咳了一聲：“沒。”
宋八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和易青娥，本來就無緣。”
封瀟瀟僵住了。
這幾個字像是一盆冷水，澆下來凍的他一哆嗦。
宋八一沒有繞彎子：“不只是因為我，也不是因為她現在紅了，是因為你們要的東西不一樣。”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排練廳那邊還有一點燈亮著。
“易青娥最開始也不愛戲，她是被逼著學的，被生活逼，被命運逼，逼到她不得不學。後來苟老師他們教她，戲迷們給她鼓掌，她在臺上一次一次地找到了自己，於是她慢慢地愛上了戲，現在，她是戲裡的人了，她的路，就在臺上。”
他收回目光，落在封瀟瀟臉上：“你呢？你的路，不一定在臺上。你喜歡易青娥，其實有一部分，是喜歡她身上那股光，你以為靠近她，就能靠近那股光，可那光是她自己走出來的，不是你的。”
封瀟瀟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以前……是不是挺討人厭的？”
宋八一想了想：“嗯。”
封瀟瀟抬起頭，宋八一補了一句：“非常。”
封瀟瀟被噎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苦：“你就不能委婉點？”
“不能。”
這一笑，屋子裡的氣氛反倒鬆了下來。
封瀟瀟靠在板凳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把胸口積了好久的東西往外吐了一截：“我現在連戲都唱不好，更別說體制內、出國那些東西了，聽著都覺得像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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