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盼弟正坐在賬桌後頭打算盤，噼裡啪啦響著，嘴裡小聲念著：“梁滿倉，一角六。王秋菊，兩角一。馬三娃，記賬。紅參片入櫃，未售……”
她一邊撥一邊核賬，頭埋得很低。
易青娥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沒捨得打擾。
這個姐姐和她記憶裡的不太一樣了。
她此刻坐在賬桌後頭，面前擺著賬本、算盤、墨水瓶，衣裳樸素，臉型削瘦，但腰板首首的，眼神也足夠明亮。
易青娥看著看著，鼻子忽然有點酸。
“姐。”
易盼弟手上的算盤珠子一停，抬頭看見易青娥，眼睛一下亮了：“來弟！”
她站起來，差點把凳子帶倒。
易青娥趕緊上前扶住。
易盼弟有些不好意思：“我剛才沒看見你。”
易青娥笑著把小布包遞過去，“給你的。”
易盼弟接過來：“啥？”
“幾塊手帕，還有一雙襪子。你在這兒天天寫賬，手別凍著。”
易盼弟低頭開啟，裡面疊著兩塊乾淨手帕、一雙新襪子、還有一小包炒黃豆。
東西都不貴，可她拿在手裡，心裡暖暖的：“來弟……”
易青娥看著她姐桌上的賬本：“你現在算賬這麼快？”
易盼弟有點不好意思：“剛開始慢，現在好多了。”
高五福立刻伸出腦袋：“還不是我天天幫你核！”
易盼弟說：“你先把藥認全再說。”
高五福一下沒話了。
宋八一站在旁邊笑。
這倆人越來越像藥鋪裡的人了，一個嘴碎一個認真，一個慌慌張張一個穩穩當當，放在一起反倒有點意思。
易青娥問：“累不累？”
易盼弟搖頭：“不累。”
“真不累？”
“真不累。”她低頭摸了摸賬本，“來弟，我喜歡這兒。有桌子，有賬本，有算盤，每天知道自己該幹啥。幹錯了有人罵，幹對了有人誇。”她聲音低了些，“比在九巖溝強多了。”
易青娥心裡一酸，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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