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的後院不大，有兩間小屋，其中一間分給了易盼弟兩人當宿舍。
一牆之隔，就是劇團。
白天那邊的鑼鼓聲和唱戲聲斷斷續續，到了晚上就安安靜靜的。
石長庚每天回家，他在縣城有家，老伴身子不好，得回去照應。
所以一到晚上，鋪子門一關，後院就剩易盼弟和高五福兩個人。
第一晚易盼弟沒怎麼睡著。
倒不是床硬，也不是冷。
九巖溝的夜是另一種靜法，有狗叫，有風，有棗樹葉子“沙沙沙”地響。
那種靜是有人氣兒的，是活的。
可這兒不一樣，鋪子門一關，前頭街上的動靜全被擋在外頭，後院裡安安靜靜，安靜得有些發空。
她睜著眼躺在黑暗中，耳朵不知道該聽什麼，只聽見高五福的呼嚕，呼——嚕——呼——嚕——，一聲比一聲響響。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耳朵，還是聽得見。
呼嚕聲貼著被面傳進來，悶悶的，反而更清晰了。
她索性不聽了，轉而聽外頭。
隱約的，從劇團那邊傳來一點動靜。
有人還在練，斷斷續續的，很輕，像是怕吵著人，不敢放開嗓子，只能把那點腔調含在喉嚨裡，小心翼翼地往外送。
咿——呀，一聲接一聲，隔著一面牆，隔著一整個院子的夜色，細細地飄過來。
易盼弟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側著耳朵，一動不動地躺著。
那點聲音細細的，像一根針，穿過縣城的夜晚，扎進她心裡去了。
她沒有動，就那麼躺著，把耳朵豎得首首的。
喉嚨裡忽然癢癢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跟著一起出來。
她張了張嘴，動了一下嘴唇，又咽回去了。
旁邊高五福翻了個身，呼嚕停了一下。
她趕緊閉上眼睛，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一會兒，呼嚕聲又起來了，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可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翻來覆去，怎麼也靜不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好像還有那麼點聲音，咿——呀——，像戲臺上遠遠傳過來的腔調，飄著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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