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桌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稠。”
又掰開一個饃咬了一口：“白麵饃就是香。”
易盼弟也蹲在對面，端著碗喝粥，兩個人就這麼蹲在院子裡迎著太陽吃早飯。
高五福嚼著饃，含糊不清地嘟囔起來：“咱這早飯也太素了，連個雞蛋都沒有。”
“你能下蛋？”易盼弟斜了他一眼。
高五福噎了一下：“啊？”
“你要是能下蛋，額天天給你臥兩個。”
高五福被嗆得半天沒接上話，低頭喝了一大口粥：“額……額又不下蛋。”
易盼弟哼了一聲，不再搭理他。
她抬頭看了看劇團那邊露出來的屋脊和飛簷，想起昨晚那點飄過來的腔調。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是從她自己心裡頭長出來的。
她喝了口粥，把那個念頭和粥一起嚥了下去。
她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兒站住腳。
但至少，她今天己經生了一爐火、熬了一鍋粥、切了一碟鹹菜，讓兩個人吃上了一頓熱乎的早飯。
日子嘛，不就是從一頓飯一頓飯攢起來的。
粥喝到一半，一陣聲音從劇團那邊漫了過來。
有人在吊嗓子，清清亮亮的，一聲接一聲，從劇團院子裡飄出來。
易盼弟手裡的粥碗停了，勺子擱在碗邊，沒再動。
她側著耳朵被那聲音定住了，聽著聽著，喉嚨裡又癢了。
她站起來，高五福抬頭看了看她，嘴裡的饃還沒嚥下去：“你幹啥去？”
她沒答話，端著碗往前走了幾步，朝著劇團的方向看。
隔著一道院牆和劇團那條過道，她什麼也看不見，只有聲音飄過來。
她把碗端在手裡，就那麼聽著。
嘴唇動了動，像跟著哼了一句，又沒出聲。
眼睛有點發酸。
那是她從小就會的東西。
比妹妹來弟還早學會的東西。
九巖溝沒人不知道她嗓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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