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剛卸下門板，高五福就被石長庚支到門口掃地。
“門面是藥鋪的臉，”石長庚說，“臉不乾淨，病人進門不踏實。”
高五福拎著掃帚，從門檻掃到臺階，從臺階掃到街沿，掃了一遍又一遍。
灰土揚起來又落下去，落在剛掃過的地方，他只好再掃一遍。
腰都酸了，地還是那個顏色。
他正嘟囔著：“風一吹不又是土？”
街口傳來一陣發動機聲。
高五福抬起頭。
一輛黑色小轎車從街口開過來，速度不快，車身乾淨，陽光落在車頂，反出一片白晃晃的光。
車頭一轉，不偏不倚停在了藥鋪門口，把門面擋得嚴嚴實實。
幾個路人停下來看。
寧州縣城裡，腳踏車算正經物件，拖拉機過街孩子都追著跑。
但是小轎車？
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
高五福拿著掃帚站在門口，眼睛盯著那輛車。
他想湊過去看看，又覺得不該顯得沒見過世面。
於是就那麼杵著，掃帚尖抵在地上，人和掃帚都不動彈。
車門開了。
一隻黑皮鞋先踩出來，然後是一個穿皮夾克的年輕人下車。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脖子上掛著一臺相機，鏡頭蓋反著光。
相機什麼牌子高五福不認識，但他看得見那東西的做工：鐵灰色的外殼，稜角分明，邊角一點劃痕沒有。
年輕人站在車前，抬眼看了看藥鋪的門楣，又看了看街兩邊。
高五福握著掃帚，忽然覺得那根掃帚把有點燙手。
他嚥了口唾沫，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也不知道該問什麼。
從車上下來的正是劉紅兵。
他拍了拍皮夾克，又回頭看了一眼車，像是對這一路車況很滿意。
高五福腦海中響起石長庚的話：門面是藥鋪的臉。
這車堵在臉上了，肯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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