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把手伸進兜裡，摸出那張紙，皺得不成樣子了，遞給他。
遞的時候，手指頭捏著紙的邊，像是捨不得撒手。
胡三元接過去，展開。
紙皺得厲害，他得用手指頭一點一點捋平。
他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看，看到第二行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省秦……”他念出聲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省秦要調你？”
易青娥點頭。
胡三元沒再說話，低著頭，把那張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了，慢慢地摺好，沿著原來的摺痕，折得方方正正，然後遞還給她。
“進屋說。”
她側身讓他進來，把門關上。
門板薄，關不嚴實，漏進來一條光，劈在胡三元的背上。
易青娥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左手摳著右手的指甲縫。
胡三元拖了個小板凳，坐在她對面。
他矮了一截，得仰著臉看她。
“不想去？”他問。
易青娥點頭。
“不想。”聲音悶悶的。
“為啥？”
易青娥不摳手了，開始絞衣角。
那衣裳洗過太多回，布都薄了，一絞就皺。
“額捨不得。”她說。
胡三元等著，他知道還有。
“捨不得劇團，”她又說，“捨不得……”
胡三元看著她的手，絞得更緊了。
他知道捨不得後面還藏著宋八一的影子。
他不問，等著她自己說。
可她沒說，就那麼低著頭，像一隻收了翅膀的雀兒，縮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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