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就是宋八一宋大夫吧？久仰久仰！剛才在走廊裡就聽見韓主任辦公室這邊熱鬧，原來是宋大夫大駕光臨。鄙人姓廖，協和的副院長，主管行政後勤。宋大夫當年在京城妙手回春、名震杏林的時候，我就聽衛生局的同志提過您的大名，一首無緣得見，今天可算是見著真人了！”他一邊說一邊快步走上前來，雙手伸出去握住宋八一的手，握得很用力，搖了兩下才鬆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宋大夫看著比我想象的還年輕，真是年輕有為啊！”
宋八一起身跟他握了握手，微微欠了欠身，語氣不卑不亢：“廖副院長過獎了，我可當不起這麼大的誇獎。”
“宋大夫太謙虛了！”廖副院長笑得更燦爛了，從兜裡掏出大前門，抽出一根雙手遞過來。
宋八一擺了擺手說不抽菸，他也不介意，把煙塞回煙盒裡，嘴上繼續滔滔不絕，“宋大夫這次進京，聽說給好幾位老首長都做了複查，首長們對您的醫術那是讚不絕口啊！我們協和一向重視跟各位首長專家的醫療合作，宋大夫要是在北京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醫院這邊後勤保障方面，我一定全力支援！”
宋八一聽完這番話，心裡己經明白了七八分。
但他沒有點破，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廖副院長費心了”。
廖副院長也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
他該說的話都說了，該留的印象也留了，這就夠了。
他退後一步，又恢復了那副標準的院長姿態，微微頷首，語氣重新變得矜持有度：“那我就不打擾宋大夫跟韓主任敘舊了。宋大夫，以後常來坐坐，協和的大門永遠向您敞開。有機會的話，還望宋大夫在首長們面前替我們協和多美言幾句，畢竟協和也是為老首長們的健康服務的嘛。”
他笑著欠了欠身，又衝韓秋月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皮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首到徹底聽不見了，辦公室裡才重新安靜下來。
宋八一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看著門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轉過頭來，正對上韓秋月的目光。
韓秋月靠在椅背上，手裡還端著那隻搪瓷缸子，表情像是在說：看見了吧，這就是醫院。
“師姐，”宋八一問，“這位廖副院長，您怎麼看？”
韓秋月把搪瓷缸子放下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廖副院長這個人，醫術是一竅不通，但他能在協和副院長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靠的就是會做人、會辦事、會把上上下下的關係捋順。醫院也是人情場，今天你幫我，明天我幫你，這種事我見得太多了。”她的目光落在宋八一臉上，“你不用看我的面子刻意幫他什麼，但如果他在首長那邊的事不算太麻煩，你順手遞一句話，也不算什麼事。這裡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宋八一點了點頭，把韓秋月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認識的那些首長身邊的保健醫生，確實有好幾個都是協和系統出來的，廖副院長想搭的線，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
但他也知道，這種事不能隨便應承，他得先搞清楚廖副院長想要搭的是哪條線，牽的是哪座橋。
“師姐，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韓秋月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甑糕。
糯米己經不那麼燙了，但甜味還在。
她嚼著甑糕，看著宋八一把帆布挎包從椅子上拎起來，忽然想起一件事，含著筷子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對了——剛才說的那頓飯，你可別想拿一碗炸醬麵糊弄我。我是要替你把關的，規格不能低。”
宋八一挎好包，回頭衝她笑了一下：“師姐放心。等青娥演出完了，我請您去全聚德。”
韓秋月滿意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宋八一站在門口，對著她微微欠了欠身，然後轉身走進了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