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易青娥就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不管他怎麼殷勤怎麼討好,她始終不冷不熱,不卑不亢,連個笑臉都吝嗇得很。
後來他因為抓了一個特殊犯人,被樹為典型,到處去做報告演講,名聲一下子起來了,加上他根紅苗正,上面有人提攜,首接從省城調到了北京,進了部委系統。
仕途一路順風順水,他這才慢慢體會到權力的美妙。
那種不需要追在別人身後獻殷勤、別人反而主動來跟他攀交情的滋味,比追一個唱戲的女人痛快多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找過易青娥。
倒也不是忘了,只是沒必要了。
可此刻,看著臺上那個被聚光燈籠罩的女人,他承認,他還是心動了。
彷彿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的感覺。
她比在北山的時候瘦了,颱風更穩,眼神更亮,站在全國最耀眼的舞臺上,捧著梅花獎的獎狀,被主持人稱為“秦腔小皇后”,臺下的掌聲和閃光燈全衝著她一個人。
她還是那麼耀眼,耀眼得讓他心裡那股不甘又翻湧上來。
他現在己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追在姑娘屁股後面的傻小子了。
他在北京站穩了腳跟,前途無量,要什麼有什麼。
他現在有資格站在她身邊了。
劉紅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己經做了一個決定。
等典禮結束,他要以一個老熟人的身份去跟她打個招呼。
不是以前那種死纏爛打的方式,而是用一種跟她平起平坐的、甚至比她更高的姿態。
散場的時候,易青娥從側門出來,手裡拿著獎狀和證書,正站在走廊裡等宋八一。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記者扛著相機小跑著去追下一位獲獎者,有工作人員推著道具箱往後臺走,還有人隔著老遠喊“憶老師恭喜”。
她一一笑著回應,然後站在一根廊柱旁邊,把獎狀小心地放進帆布袋裡。
“憶秦娥。”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被權力打磨過的從容。
易青娥轉過身去,看見劉紅兵站在走廊那頭,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左手插在褲兜裡,右手端著一杯還沒喝完的茶水,姿態放鬆而自信,跟當年在北山和省城追在她身後時那副急切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走過來,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丈量自己現在的身份和分量。
“恭喜你,梅花獎,實至名歸。”他把茶杯擱在旁邊的窗臺上,微微側著頭看她。
笑容不遠不近,不卑不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優越感,“當年在北山看你唱戲,我就知道你遲早有一天會站在這個臺子上。果不其然,秦腔小皇后——這五個字,全國都知道了。”
易青娥禮貌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謝謝”。
她沒有問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對這個人的好奇心從來就沒有超過禮貌的範疇。
在北山的時候是,在省城的時候是,現在在北京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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