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湯滑過喉嚨,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個笑裡有自嘲,也有如釋重負。
他想,也許從頭到尾,他追的都不是易青娥,而是宋八一那個角色。
他想成為那個站在她身邊的人。
不是他劉紅兵不夠努力,是那個位置從一開始就有人了,而且那個人,比他合適得多。
宋八一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就在他挽著易青娥快要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他微微側過頭,往走廊深處看了一眼。
隔著來往的人流,隔著頭頂水晶吊燈投下的光影,他的目光與劉紅兵的目光在半空中極短地碰了一下。
劉紅兵站在走廊那頭,手裡端著那杯涼透了的茶,臉上掛著一個不算難看但確實有些落寞的微笑,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是一個認輸的人才會有的點頭。
他心裡的聲音很輕,輕到他自己都聽不太真切,但宋八一聽見了。
“原來她想過的日子,不是我給的那種。她選的不是我這樣的人,她選的是你。好吧,那就這樣吧。”
宋八一沒有說什麼。
他跟劉紅兵之間隔著太多不同的人生軌跡,不需要任何語言來畫蛇添足。
他只是收回目光,把臂彎裡易青娥的手輕輕往裡攏了一下。
易青娥正低頭喝竹葉茶,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茶還熱不熱?”宋八一問。
易青娥點了點頭,把搪瓷缸子往他手裡塞:“熱的,你嚐嚐,羅漢果放多了,有點甜。”
宋八一端起來喝了一口,點了點頭說確實有點甜,順手把搪瓷缸子的蓋子擰緊了。
兩個人並肩走出了民族文化宮的大門。
北京的冬夜冷得清冽,長安街上的車燈匯成兩條流動的光河,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人行道的方磚上。
易青娥一手抱著獎狀,一手挽著他的胳膊,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宋八一偏過頭看她,問你說什麼?
易青娥搖了搖頭,笑著說不告訴你。
然後她把臉埋進他的肩膀,藏在那件灰布衫的褶皺裡,笑得很輕很輕。
街上的風把她的笑聲吹散了,宋八一沒有追問,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兩個人沿著長安街慢慢地走著,朝著賓館的方向。
今晚是她人生中光芒萬丈的一夜,可她知道,比獎狀和頭銜更讓她踏實的,是身邊這個人手裡端著的、永遠不涼不燙的搪瓷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