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八一想了很久,周玉枝還能用,但要讓她怕,不敢再對憶秦娥起歹心。
而楚嘉禾不能再留,要讓她自己離開,所以他決定用周玉枝來解決楚嘉禾。
周玉枝接到宋八一的口信時,正在宿舍裡對著鏡子梳頭。
她聽到“宋大夫找你”這幾個字,心裡先是一喜,隨即又忐忑起來。
喜的是宋八一居然主動找她。
那可是宋八一,不是普通的藥鋪掌櫃,是和省長級別的人物說得上話的人。
她一首覺得易青娥命太好了,嗓子好、運氣好、連找的男人都好得讓人眼紅。
憑什麼同樣是寧州出來的,易青娥就能住樓房、當團長、被宋八一捧在手心裡呵護備至,而她連個女二號都要低三下西地去求?
要是宋八一能替她說句話,也許她的處境就完全不一樣了。
忐忑的是她不知道宋八一為什麼找她,是不是易青娥把她那天去討角色的事跟他說了?
他是不是來替易青娥出頭的?
她放下梳子,整了整衣領,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了濟安堂的門。
濟安堂己經關了門,花彩香和杜子騰都被宋八一提前支走了,鋪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放著兩杯茶,熱氣嫋嫋地升著。
他看見周玉枝進來,微微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她坐,語氣很客氣,客氣到讓周玉枝心裡的忐忑放下了大半。
她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著,等著宋八一開口。
她心想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也許宋大夫只是單純想問問她最近身體怎麼樣,或者想請她幫什麼忙。
宋大夫待人一向溫和,以前在劇團裡見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從來不擺架子。
然而宋八一的話讓她差點把茶杯都摔了。
“周玉枝,”宋八一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在跟她聊家常,“你最近心裡想的事,我都知道。你覺得易青娥變了,升了副團長就忘了寧州的情分。你覺得她命好,嗓子好,運氣好,連找的男人都比你好。你覺得同樣是寧州出來的,憑什麼她住樓房你住宿舍,憑什麼她當團長你連個女二號都要去求她。你覺得你比她差在哪兒?就是差在命上。”
周玉枝的臉色在一瞬間白了,她想說“我沒有”,可那兩個字卡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吐不出來,因為宋八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她心裡想過的話,一字不差。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話,連跟同宿舍的人抱怨的時候都只說“青娥現在忙了,不太顧得上我們這些老熟人”,從來沒有把話說得這麼首白、這麼難聽。
可宋八一就像把她腦子裡的想法拿了一把勺子一勺一勺舀出來擺在她面前,連那些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最陰暗的念頭都被他攤開了。
她覺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
“你不用害怕,”宋八一的語氣依然很平,“我能知道這些,不是因為你有問題,是因為我有這個能力。但你覺得青娥比你過得好,所以她就應該幫你,不幫你就是忘恩負義,這種想法很危險。”
他站起來,繞過櫃檯,走到周玉枝面前。
周玉枝仰著頭看他,手裡緊緊攥著那隻茶杯,指節發青。
她本能地想往後退,但椅子靠著牆,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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