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有些陰天，周玉枝去找了楚嘉禾。
她拎著一兜橘子，走在刁家村那條窄巷子裡。
以前住在一起的時候，楚嘉禾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她就跟在後面。
楚嘉禾家境好，父母都是當官的，從小被捧著長大，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同齡人高出一截。
在寧州劇團的時候，楚嘉禾就是那群小學員裡最出挑的一個，老師誇她嗓子亮、身段好、有靈氣，她走到哪裡都昂著頭，像一隻羽毛還沒長齊就己經知道自己是鳳凰的小鳥。
後來到了省秦，她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也沒有被磨掉多少，首到龔麗麗出事，首到易青娥一口連珠火把她所有的驕傲都燒成了灰。
可即便是灰，楚嘉禾也還是楚嘉禾。
她可以沉默，可以獨來獨往，可以不再搶著站C位，但她不會低頭。
低頭這種事，她從來沒學過。
周玉枝敲門的時候，楚嘉禾正靠在床頭看一本翻舊了的小說，桌上放著半杯涼茶和幾包拆開的餅乾，窗簾只拉開了一半，屋裡光線昏暗。
她看見周玉枝站在門口，略微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不算熱情，但也不算冷淡。
是她慣常的那種姿態，跟以前在寧州宿舍裡周玉枝幫她疊被子時一模一樣，客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距離感。
“你怎麼來了？”楚嘉禾把床上的書往旁邊挪了挪，給周玉枝騰出個坐的地方。
“來看看你，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周玉枝在床邊坐下，把橘子擱在床頭櫃上，目光從楚嘉禾臉上掃到桌上那半杯涼茶，又迅速收回來。
她的心跳得很快，臉上卻掛著笑，語氣不鹹不淡，跟以前一模一樣。
楚嘉禾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一點自嘲，也有一點見怪不怪的淡然：“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渾身沒勁，犯困。可能是最近換季吧。”
她說話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光禿禿的白楊樹，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憋著一場雨。
她以前很少生病，在寧州的時候大冬天穿一件單薄的練功服在風裡走圓場都不帶哆嗦的。
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總覺得身子沉得很，早上醒不過來，醒了也像沒睡夠，排練的時候腿軟綿綿的，嗓子也發緊，古導點過她兩次名，她面上應著心裡卻憋屈得要命。
周玉枝把目光從涼茶杯上移開，笑著說換季就是這樣，她前幾天也頭暈了好幾天，喝了宋大夫開的藥才好，又問楚嘉禾有沒有去看過。
楚嘉禾搖搖頭說不礙事，睡兩天就好了，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她從來不在別人面前示弱，哪怕是現在，她也不肯在周玉枝面前露出半點狼狽。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家常，跟以前住在一起時沒什麼兩樣。
可週玉枝知道自己不是來敘舊的，她每多待一秒，心跳就快一分，手心裡全是汗。
楚嘉禾起身去拿熱水瓶續茶。
就在她轉身的那幾秒鐘裡，周玉枝的手指探過了桌面。
她把粉末抖進那半杯涼茶裡，粉末入水即化，打了個旋兒就沒了，連個泡都沒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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