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走圓場，她腿一軟差點摔在臺上，古存孝當場就叫了停，站在臺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楚嘉禾，你最近怎麼回事？連著好幾天了，走個圓場都走不穩。你以前是這樣練功的嗎？你回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這樣子還像不像個省秦的演員。”
楚嘉禾站在臺上，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心裡翻湧著委屈和不甘，可這些話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起初也以為是熬夜看小說熬的，後來不熬夜了還是犯困，又以為是貧血，去食堂多打了一份豬肝湯喝了也不管用。
她沒往別的方面想。
她早就忘了自己曾經把一撮粉末抖進易青娥搪瓷缸子裡的那個下午了。
那個下午對她來說只是無數個排練日子裡最不起眼的一個，她做完了龔麗麗交代的事就回去練功了，連那缸子水是什麼味道都沒想過。
她不知道那口下了藥的水在易青娥喉嚨裡是什麼滋味，不知道宋八一在濟世堂守了易青娥一整夜，每隔一個時辰把一次脈，眼睛都沒合過。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在那天晚上就徹底變了。
如果宋八一沒有路過省秦大院，如果他沒有看見易青娥在水龍頭邊上晃那一下，如果他沒有把易青娥拽到濟世堂扎針灌藥，易青娥的嗓子可能己經倒了。
這些“如果”，楚嘉禾統統不知道，也從來沒想過。
就在這時候，團裡開始商量秦八娃新戲的角色安排。
秦八娃那個新本子定下來由青年團排，易青娥自然是主角的不二人選。
可這樣一來，老團那邊原本由易青娥擔綱的那出傳統戲就空出了主角的位置。
單團長和封子商量了一下，決定在老團裡挑一個人來接這個角色。
楚嘉禾是老團裡底子最好的演員，這出戲她以前也演過，唱腔和身段都是現成的，不用從頭教。
可接下來的幾次排練，楚嘉禾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失望了。
她站在臺上，唱腔發虛，身段走樣，好幾次在高音上劈了叉，連最基本的眼神都渙散得聚不攏。
封子坐在臺下，手裡的煙滅了又點點了又滅，臉色越來越難看。
古存孝更是首接，排練結束之後把封子拉到走廊裡：“算了，這個角色她撐不起來，換人吧。不是我不給她機會，是她自己不爭氣。一個演員連最基本的精氣神都提不起來，上了臺就是丟省秦的臉。”
封子把菸頭摁滅在走廊的牆上，靠在牆邊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心裡也不是滋味，他知道楚嘉禾的底子不差，可底子再好，扛不住身體垮。
他不知道楚嘉禾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但他跟古存孝的判斷是一致的：這個狀態上舞臺，就是拿省秦剛剛在全國調演上打下來的名聲去賭。
楚嘉禾知道之後沒有哭，沒有鬧，只是把練功服脫下來疊好裝進包裡，拉上拉鍊，說了句“知道了”。
她還是那副不低頭的樣子，角色沒了就沒了，她不求人。
她心裡甚至有一絲奇怪的麻木，像是這件事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是發生在另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身上。
她最近總是有這種感覺，困，累，什麼都提不起精神，連委屈和憤怒都看得見，觸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困，想了一圈只想出一個理由，大概是熬夜看小說熬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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