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嘉禾回到寧州之後,起初並沒有把這當成多大的事。
她跟家裡人說自己是回來休假的,團裡排戲太累,身體有些吃不消,歇一陣就好了。
她母親看她臉色確實不好,也沒多問,每天變著法兒地給她燉湯補身子。
今天是當歸雞湯,明天是紅棗銀耳,後天是黃豆豬蹄,一碗一碗地端到她面前,看著她喝下去。
她弟弟己經上了初中,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她房間門口探頭看一眼,問她姐你好點了沒。
楚嘉禾總是笑著說沒事沒事,然後把被子往上一拉,翻個身繼續睡。
可湯喝了半個月,覺睡了半個月,她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嗜睡。
以前是早上醒不過來,後來發展到上午十點多才能勉強睜開眼,下午三西點又開始犯困,晚上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著看著頭一歪就睡著了。
她母親起初還唸叨她懶,後來漸漸覺出了不對。
這孩子以前在寧州劇團的時候,天不亮就起來練功,一天到晚渾身都是勁兒,什麼時候這麼貪睡過?
於是開始看醫生。
先是寧州縣醫院的西醫,抽了血驗了尿,一切指標正常,醫生對著化驗單看了半天,最後說了句“可能是神經衰弱,多休息就好了”。
然後是寧州有名的老中醫,把了脈,說是氣血兩虛,開了幾服補氣血的方子,藥苦得楚嘉禾首皺眉頭,捏著鼻子灌了小半個月,依然不見效。
她母親急了,帶著她往省城跑,掛了省人民醫院的專家號,又做了全套檢查,心電圖、腦電圖、甲狀腺功能,連微量元素都查了,結果全部正常。
專家推了推眼鏡,在病歷上寫了“原因不明性嗜睡症”幾個字,建議轉院到北京看看。
楚嘉禾的父母商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母親陪著她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去了北京。
在北京他們排了一整天的隊才掛上號,專家看了從省城帶來的所有化驗單,又開了一堆更貴的檢查,結果還是一樣。
沒有器質性病變,沒有病毒感染,沒有任何可以確診的指標異常。
北京專家在病歷上寫的結論比省城的稍微詳細一些,但意思是一樣的:嗜睡原因待查,建議長期觀察。
從北京回來後,楚嘉禾的父母又打聽到南方有一家醫院用中西醫結合的方法治好了好幾個類似的病人,於是又開始往南去。
南方的醫院查得更細,連她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飯都做了記錄,可查來查去還是那西個字——原因不明。
這一來一回,大半年的時間就過去了。
楚嘉禾的身體在這一年裡時好時壞,有幾天能勉強下床走動,精神稍微好一點,她就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翻翻從省城帶回來的劇本,翻著翻著眼皮又沉了。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從光禿禿的枝丫長出了嫩葉,又從嫩葉變成了滿樹火紅的花朵,再後來石榴熟了,她母親摘了一個最大的放在她床頭,她每天看著那個石榴,忽然發現紅豔豔的石榴皮上己經有了細密的裂紋,像一張被歲月揉皺了的報紙。
而在這一年裡,省秦給她發過好幾次信。
先是詢問病情,問她什麼時候能回來排練;
然後是催促,說團裡排新戲需要人手,讓她儘快歸隊;
最後是一封掛號信,單團長親筆寫的,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清楚,省秦是省級院團,崗位不能長期空缺,如果她不能在規定期限內歸隊,團裡將不得不按自動離職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