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靠在床頭坐了一整夜。
她看著窗外寧州的月亮慢慢地移過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枝頭,心裡的酸澀一點一點地漫上來。
她捨不得省秦,捨不得那個曾經讓她驕傲的舞臺。
可她這個樣子,連從寧州走到縣城汽車站的力氣都沒有,怎麼站在臺上唱一齣完整的戲?
天快亮的時候她靠在床頭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月亮己經從石榴樹梢移到了屋簷後面。
截止日期己經過了。
幾個月後,省秦正式將她除名。
她母親把信遞給她的時候眼圈紅紅的,她反倒沒有哭,只是把信摺好放進了那個裝著舊劇本的紙箱裡,然後翻了個身對著牆壁,沉默了很久。
時間繼續往前走。
又過了一陣子,楚嘉禾發現自己好像沒那麼困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眼皮不再像灌了鉛一樣沉,白天能坐起來看會兒書,晚上不會吃完飯就睡著了。
又過了一陣子,她甚至能在院子裡慢慢走幾圈,走到石榴樹下面,仰著頭看看枝頭新結的小石榴,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臉上,微微有些刺眼,但她沒有躲開。
她覺得身體好像恢復了,但她己經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真的恢復了。
找了多少醫生都說不出原因,她也不敢信自己真的好了。
可她確實好了。
她母親不放心,又帶她去縣醫院做了個檢查,一切正常。
於是她買了去省城的汽車票,想回去看看,跟團裡解釋一下,說不定還能回去。
但她在回去的最後一刻反悔了。
她曾經是省秦最有前途的青年演員之一,是跟易青娥同期從寧州走出來的尖子生,龔麗麗走了以後她本該頂上去的。
但一切都晚了。
落後的不止她,還有秦腔。
於是她決定去南方,她聽人說南方那邊需要會唱歌會跳舞的演員,收入還不錯,比在劇團拿死工資強得多。
火車緩緩駛出寧州站的時候,楚嘉禾靠著車窗,看著月臺上越來越小的父母和縣城邊上那座灰撲撲的老戲臺,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省城時的情景。
那時候她昂著頭,坐在車廂裡看窗外的秦嶺,心裡想的是她遲早要讓省城的人看看寧州出來的演員有多厲害。
現在她再次離開,那些夢都碎了,碎成了火車輪子底下被碾成粉末的煤渣,風一吹就散了。
她沒有哭。
她的眼淚從來不對人流的,她不許別人可憐她。
窗外的秦嶺還是秦嶺,山還是那座山,可人己經不是那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