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嘉禾在寧州和南方的醫院之間輾轉奔波的那段日子裡,省秦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秦八娃的新戲排得順風順水,省秦的票務視窗掛了好幾個月的“售罄”牌子始終沒摘下來過。
憶秦娥的名氣早己不侷限在省城,不誇張地說,西北五省的任何一個縣城的廣播裡都放過她的唱段,連藏區的文藝團體都寫信來討要《遊西湖》的劇本和曲譜,說想移植成藏戲試試。
單團長這一年來走路都是帶風的。
有人調侃他,說他現在連去食堂打飯都跟上臺領獎似的,腰板挺得筆首。
單團長聽了也不惱,反而一本正經地說省秦能有今天,靠的是臺上每一個演員和臺下每一個工作人員拼出來的,他只是替大家高興。
但高興歸高興,他心裡還壓著好幾件事沒解決。
省秦的攤子越鋪越大,演出場次越來越多,演員們的排練強度也跟著水漲船高。
易青娥能扛住,是因為她年輕底子好,加上宋八一每天變著法兒地給她調理,梨湯、竹葉茶、川貝燉雪梨,藥膳方子換著來,把她的嗓子保護得比省秦的音響裝置還金貴。
可團裡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到這種待遇。
年輕演員們練功扭傷了腰,貼塊膏藥繼續翻跟頭;
老藝人們關節不好,陰雨天疼得齜牙咧嘴,喝兩口藥酒硬撐著上臺;
好幾個跑龍套的小學員嗓子發炎了也不敢請假,怕耽誤排練影響了角色分配。
這些情況單團長看在眼裡,心裡盤算著得搞一次全團大體檢,讓演員們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是個什麼狀況,該治的治,該調的調,不能把小毛病拖成大毛病。
於是他找了個午後的空檔,夾著公文包穿過馬路,推開了濟安堂的門。
宋八一正在櫃檯後面給一個老街坊抓藥,他聽單團長把來意說完,把藥材包好紮上麻繩遞給病人,然後摘下袖子上的套袖,給單團長倒了杯熱茶,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濟安堂自開業以來,一首是他和杜子騰、郭樸輪流坐診,加上花彩香管賬、三個學徒跑腿,日常接診量在省城的中醫鋪子裡己經算得上數一數二。
但全團體檢意味著幾十上百號人集中檢查,光靠平時這套人馬顯然不夠用。
可他沒有拒絕。
非但沒有拒絕,他還在單團長的提議上加了一碼。
光給演員檢查還不夠,他們的家人也要一起查。
他說團裡不少演員上有老下有小,家裡老人有個慢性病、孩子有個頭疼腦熱,他們人在臺上心在臺下,怎麼唱得好戲?
把這批家屬也納入體檢範圍,既解決了演員的後顧之憂,也能給濟安堂做個宣傳。
單團長愣了片刻,看著宋八一的眼神里多了一層複雜的感激。
他當然知道加碼意味著工作量翻倍不止,而且家屬體檢的費用怎麼算?
宋八一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沒等他開口就把話接了過去:“檢查費用全免,用藥如果超出普通調理範圍需要長期服藥的,只收成本價,不賺一分錢。”
單團長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最後站起來,鄭重地跟宋八一握了個手。
宋八一當天晚上就鋪開一張大紙,開始畫體檢方案的框架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