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安堂的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金光。
比起兩年前剛開業時,鋪面擴了一倍。
宋八一把隔壁那間原本賣文具的鋪子也盤了下來,中間打通了一面牆,重新粉刷了一遍,藥櫃從西十八個抽屜加到七十二個,診室從一間變成三間,後院加蓋了一間煎藥房和一間專門用來做針灸推拿的治療室。
門口排隊抓藥的人從櫃檯排到了門檻外面,順子在門口維持秩序,手裡拿著一疊號碼牌,嘴裡喊著“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
花彩香坐在櫃檯後面,算盤珠子打得噼裡啪啦響,賬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這個月的流水。
杜子騰和郭樸一人佔了一間診室,診室門口的長條凳上坐滿了候診的病人。
宋八一站在櫃檯前面,正在給一個老街坊包藥,手裡捏著戥子杆兒,秤桿平得跟水線似的。
他是最先看見門口那一行人的。
他把藥包好紮上麻繩遞給病人,摘下套袖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易盼弟面前叫了聲“姐”,又衝高五福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易茂才和胡秀英身上。
他沒有猶豫,首接走上前去微微欠身,叫了聲“叔、嬸”,語氣自然而鄭重。
他從易茂才肩上接過編織袋,又讓順子接過胡秀英手裡的包袱,然後引著一家人往後院走,一邊走一邊說:“後院有間空房,剛收拾出來,被褥都是新曬的。先住下,住多久都行,青娥那邊我讓人去叫她,她下午排練,應該快結束了。”
後院的房間靠牆放著一張木板床,鋪著新曬的棉褥子和一床藍格子的棉被,窗臺上擱著一盆吊蘭,綠葉垂下來,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著。
牆角放了一張方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擱著一個搪瓷托盤,盤裡放著一壺熱茶和幾個茶杯。
宋光祖正蹲在門檻外面拿砂紙打磨一把舊椅子腿上的毛刺。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正好跟易茂才打了個照面。
宋光祖從門檻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張砂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伸出手去。
易茂才把編織袋擱在地上,也伸出了手。
兩人簡單問好了兩句,然後宋光祖把易茂才讓進屋裡,給他拖了把椅子,又把搪瓷托盤裡的茶壺拎起來倒了兩杯熱茶,一杯推到易茂才面前,一杯端給胡秀英。
易茂才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乾淨利索,被褥是新曬的,窗戶是雙層的,窗臺上還有盆吊蘭。
吊蘭這東西他以前在寧州沒見過,覺得新鮮,多看了兩眼,心想這親家是個講究人。
宋光祖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兩根遞了一根給易茂才。
易茂才接過煙,湊著宋光祖遞過來的火柴點著了,吸了一口,把煙吐在午後的陽光裡。
兩人隔著搪瓷缸子裡冒出的熱氣互相打量,誰都沒有先開口說正事,但他們心裡都清楚,這間屋子,這張桌子,這兩杯茶,就是兩家人從此坐在一條板凳上了。
宋八一安排一家人吃過飯後,又把高五福和易盼弟叫到一旁簡單交代了幾句鋪子裡的事。
濟安堂擴大之後,他正缺兩個能上手的人。
高五福在濟仁堂幹了一年多,碾藥抓藥入庫出庫全在行,來了就能頂一個熟手學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