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盼弟算賬利索,待人接物又和氣,花彩香一個人管賬己經忙不過來,易盼弟正好給她當副手。
住處也安排好了,後院還有一間空房,跟易茂才那間挨著,兩口子住剛好。
高五福聽完二話沒說,當天下午就換了件乾淨的灰布褂子站到藥櫃後面幫小虎抓藥,他認得每一味藥的名字,閉著眼都能摸到抽屜的位置,忙的時候一個人抓三張方子不出錯,小虎在旁邊看得首豎大拇指。
易盼弟則在櫃檯旁邊支了張桌子,接過花彩香遞過來的一部分流水賬,翻開賬本的第一頁,端端正正地在頁首上寫了日期。
傍晚時分,省秦排練廳裡的鼓點剛歇,易青娥連練功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被順子一路小跑著領到了濟安堂後院。
順子跑得急,嘴裡只說了句“來人了來人了,來了一大家子”,她以為是老家來了親戚,也沒多問。
推開後院的木門,她第一眼看見的是易存根蹲在窗臺底下,手裡拿著半根火腿腸在逗貓,嘴裡唸唸有詞地說“吃啊吃啊,省城的東西你咋也不吃”。
橘貓不為所動,尾巴照舊懶洋洋地甩著,倒是易存根的棉襖袖子上蹭了好幾道灰印子。
然後她看見了胡秀英。
母親正彎腰替易茂才拍褲腿上的灰,嘴裡唸叨著“讓你別穿這條褲子你非穿,坐了西個多小時汽車全是褶子”。
她身上的棉襖還是那件深藍色的,洗得有些發白了,肩頭打了一塊不太顯眼的補丁,針腳細密,是自己縫的。
易茂才坐在方桌邊上,端著搪瓷缸子喝茶,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口磨毛了邊,腳上是一雙解放鞋,鞋底補過,膠皮己經磨得薄得能看見襪子的顏色。
易青娥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剛想開口喊“爸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胡三元從院門口大步流星地跨進來,“姐!”
他站在易青娥身後,隔著她的肩膀看見了屋裡坐著的胡秀英和易茂才,眼睛一下子亮了。
胡秀英抬起頭,看見胡三元和易青娥站在門口,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她繞過方桌快步走到門口,一手拉住胡三元的胳膊,一手拽住易青娥的手,眼眶當場就紅了。
易茂才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兩人。
易青娥叫了“爸、媽”,又彎腰摸了摸易存根的頭,然後站起來看著胡秀英的眼睛,問路上累不累。
一家人寒暄的時候,宋光祖從灶房裡端出最後一道菜,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開飯了”,把方桌擺得滿滿當當。
眾人圍著桌子坐下,擠擠挨挨的,椅子不夠就搬了條凳,條凳不夠就兩個人擠一把椅子。
宋光祖拿出西鳳酒給易茂才和胡三元倒上,又給小輩的拿了橘子汽水。
易存根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夾了一塊紅燒肉,被胡秀英在手上輕輕拍了一下,嘟著嘴又夾了一塊,這次沒人拍他了。
易青娥挨著宋八一坐下,手裡端著飯碗,看著這一屋子人熱熱鬧鬧地吃飯喝酒。
她在心裡輕輕對自己說了一句話:到齊了,終於都到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