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什麼可急的呢?
她有兒子,雖然不在身邊;
她有工作,濟安堂的賬目管得一絲不苟;
她有自己的一間屋子,雖然不大,但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對她來說,再婚不是必需品,而是一道附加題,做對了加分,不做也不影響總分。
可她坐在胡三元旁邊的時候,身體會不自覺地微微傾向他那一側,那是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細節。
胡三元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沒說話。
但他的耳朵紅了。
他看了花彩香一眼,花彩香正好也抬起眼來看他,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後同時移開了。
在座所有人都在心裡替他們覺得著急,急得想敲鑼打鼓把他倆首接推進洞房。
易茂才彈了彈菸灰,把菸頭摁滅在搪瓷菸灰缸裡,一句話替所有人敲了定音鼓:“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都這把年紀了,還磨嘰啥。”
花彩香的臉終於紅了。
她站起來拿茶壺去續水,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胡三元一眼。
胡三元把搪瓷缸子端起來,把剩下那半杯茶一口氣喝了。
茶很燙,但他覺得很好喝。
胡秀英端著搪瓷缸子坐在桌邊,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她欣慰自己弟弟終於邁出了這一步,也為花彩香高興,這些年她一個人不容易,往後總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了。
易青娥也笑著把目光從胡三元和花彩香身上收回來,然後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宋八一的手指。
宋八一偏過頭看她,她說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宋八一看了胡三元一眼,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他知道這一屋子的人能把話說開,能把日子過到一塊兒,是因為每個人都在等。
胡三元在等花彩香放下心結,花彩香在等胡三元先開口,易茂才在等一個來省城的理由,易盼弟在等一個能跟妹妹團聚的機會,而他和易青娥,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而現在,就是那個時機。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然後站起來走到易茂才旁邊坐下。
易青娥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兩隻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她知道他要說什麼,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但臉上沒有慌,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