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李如鬆開著車,沿著坑窪不平的土路,朝北溝公社的方向駛去。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顛簸。
兩旁的景色也漸漸變得荒涼起來,肥沃的農田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沙土地,稀稀疏疏地長著一些耐旱的灌木和野草,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灰撲撲的顏色。
偶爾能看到一兩塊麥田,但麥苗稀疏矮小,葉片發黃,顯然產量很低。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駛入北溝公社的地界。
公社所在地是一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土坯房低矮破敗,屋頂上長著枯黃的野草。
村口有一棵老榆樹,樹幹歪歪扭扭的,樹皮皸裂,像是飽經風霜的老人。
幾個老人蹲在牆根下曬太陽,幾個小孩光著腳在土路上追逐嬉戲,看見吉普車開過來,都停下來好奇地張望著。
他們的衣服打著補丁,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像是一汪汪沒有被汙染過的清泉。
公社書記老趙己經等在村口了。
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藍布中山裝,臉上的皮膚被西北的風吹得黝黑粗糙,但眼睛很有神,透著一股莊稼人特有的樸實和堅韌。
他看見吉普車停下來,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握住秦墨白的手,用力搖了搖,聲音有些沙啞,說道:“秦技術員,可把你盼來了!”
秦墨白趕緊和他握手,笑道:“不好意思,我也是這兩天才有空,所以趕緊過來這邊看看你們。”
秦墨白跟著老趙走進村子。
村裡的景象比他從遠處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土坯房的牆體開裂了,用泥巴草草地糊著;屋頂的茅草稀疏,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天空。
一條土路貫穿全村,路面坑坑窪窪的,積著渾濁的雨水。
幾個婦女蹲在自家門口,用刀颳著土豆皮,看見他們走過,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麻木的、習以為常的疲憊。
老趙領著秦墨白在村裡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介紹著村裡的情況。
北溝公社下轄西個生產隊,一共有三百多戶人家,一千多口人。
土地總面積不小,但大部分是沙土地,保水保肥能力差,種麥子畝產只有一百多斤,趕上乾旱年份,連種子都收不回來。
村裡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種地和養幾隻雞,大部分人家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頓純白麵的饃饃,要摻著紅薯面和野菜才能勉強填飽肚子。
“秦技術員,不瞞你說,”老趙站在村口那棵老榆樹下,望著遠處那片貧瘠的土地,聲音低沉。
“我這個書記當得心裡有愧,眼看著鄉親們一年到頭吃不飽穿不暖,我這個當書記的,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秦墨白沒有說話。
他站在老趙旁邊,望著遠處那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光澤的沙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道:“老趙,我今天來,就是想幫你們想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