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秦墨白和朱曼彤坐在堂屋裡,爐火噼啪作響,秦語秋吃過晚飯就被人叫去指導高中的課程了,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秦墨白手裡捧著茶杯,目光落在爐火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曼彤,我想跟你說說語秋的事。”
朱曼彤正在納鞋底,針線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扎道:“嗯,你說。”
“她跟著你跑了快半年了,”秦墨白斟酌著詞句,聲音不高,道:“從最開始的打雜、跑腿、整理單據,到現在幫你管電伴熱帶廠的出入庫臺賬和部分考勤,她學得很快,也肯吃苦。”
“你教她的那些,算賬、對賬、物資調配、跟人打交道。。。她都接得住。”
“嗯,”朱曼彤應了一聲,語氣平淡,道:“是不錯,比我當年上手快多了。”
“所以我在想。。。”秦墨白放下茶杯,轉過身面對她,說道:“她跟著你,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這話一齣,朱曼彤的針線徹底停了,她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接著說”的審視。
秦墨白感到渾身一冷,他立馬知道錯了。。。
“額,你不要這樣看我,我說錯話了。。。”
朱曼彤“哼”了一聲,示意繼續。
秦墨白繼續說道:“不是你教得不好,恰恰相反,是因為你教得太好了。”
“她現在己經具備了獨立管一攤事的能力,但你這邊,電伴熱帶廠的事務,陳工,己經駕輕就熟,日常運轉靠他自己就夠了,語秋在那兒更多是‘幫手’的角色,不是‘主責’。”
“她再能幹,你也要放手啊,不然這對她的發展不利。”
朱曼彤把針線放在膝頭的布墊上,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看著他道:“你想把她弄到哪兒去?”
“農機廠,”秦墨白說道,“或者試驗站。”
朱曼彤挑了挑眉。
“李廠長那邊,財務和物資管理一首是短板,”秦墨白一條一條地說道,“他這個人,技術上是把好手,但賬算得稀裡糊塗。”
“廠裡的耗材進出沒有系統記錄,舊零件庫存靠腦子記,每次找東西都得翻半天。”
“語秋去了之後,先把庫房臺賬建起來,再把每月的收支理清楚,這不是什麼高技術含量的活,但對農機廠來說,是剛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條道:“試驗站那邊更缺人,歐陽雪梅己經在管實驗資料了,但行政後勤、物資採購、裝置臺賬、對外聯絡,這些事沒人專門管。”
“韓文斌他們三個是來做研究的,不能讓他們把時間耗在跑審批、買試劑、催配額上,語秋如果去那邊,可以把這些雜事全扛下來,讓他們專心幹活。”
朱曼彤聽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爐火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映得她的表情忽明忽暗。
“你是在替她著想,”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冷靜的銳利,說道:“還是在替你自己著想?”
秦墨白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