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朱曼彤說道:“但現在。。。我連讓北溝給農場打個‘今天澆了多少水’的電話都打不了。”
“所有的資料,都要靠人騎著腳踏車,在戈壁灘上跑來跑去。”
朱曼彤沒有說話,她放下碗,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的手伸過來,覆在他放在窗臺上的那隻手上,她的手涼涼的,剛從外面進來,還沒完全暖過來,但他的手是熱的。
“你腦子裡那個東西。。。”她輕聲說道,“叫什麼?”
“我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說道,“如果非要起個名字。。。物聯網?或者。。。農業感知網路?”
“物聯網,”她唸了一遍,像在品味一個陌生的詞,道:“物。。。連著網,每一塊地、每一口水井、每一根滴灌帶,都連在一起。”
“對,”秦墨白說道,“但現在。。。網是斷的,北溝那邊能測資料,農場這邊能收資料,但中間沒有線。就像。。。”他找了個比喻,道:
“就像你有一臺收音機,能收到訊號,但喇叭壞了,你聽不見聲音。”
朱曼彤想了想,忽然問道:“那。。。北溝那邊,現在能動的是什麼?”
“北溝的沉沙池己經建好了,U型渠的試驗段明天開春鋪,老趙那邊每天能測土壤溼度,用最簡單的方法,抓一把土,攥一下,看散不散。”
“這個資料。。。”
他忽然停住了,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子裡。
“。。。這個資料,老趙每天派人送到農場,交給簡方老師,簡方老師記在他的筆記本上,再跟水庫的水位對比。”
“這就是一條資料鏈,雖然慢,雖然粗糙,但它是活的。”
他看著朱曼彤,眼睛裡忽然亮了,那種他每次想到突破口時才有的光。
“曼彤,你說得對,北溝能動,北溝現在就是整個網路裡唯一一個能跑起來的節點。”
“那我就不等全縣了,我先把北溝這一個節點做到極致。”
他走回桌邊,抓起鉛筆,在秦語秋的算術本背面畫了起來:
“第一,給老趙配一個標準記錄本,不是隨便記,是每天固定時間、固定位置、固定方法測土壤溼度,然後按固定格式填表。”
“表上只有三行:日期、位置、溼度,用‘散/半散/不散’三級記錄,這樣資料雖然粗糙,但可比。”
“第二,農場這邊,簡方老師每天收到北溝的資料後,跟農場自己的資料對比,畫一條雙線曲線圖,一條是北溝的土壤溼度變化,一條是農場水庫的水位變化。”
“兩條線放在一起,就能看出相關性,北溝的土什麼時候開始幹,水庫的水位什麼時候開始降,這就是最原始的‘資料分析’。”
“第三。。。”他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道:“我在農場和北溝之間,設一箇中繼點。”
“就在半路上那棵枯死的胡楊樹下,搭個簡易的棚子,放一塊黑板。”
“北溝送資料的人到了那裡,把資料抄在黑板上;農場去接資料的人到了那裡,把黑板上的資料抄走。”
“這樣。。。北溝到農場的資訊傳遞,從‘人跑到頭’變成‘兩段接力’,時間能縮短一半。”
他畫完最後一個箭頭,放下鉛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