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能做的。。。在這個年代的西北,沒有電話、沒有電臺、沒有計算機的情況下。。。最接近‘排程中心’的東西。”
朱曼彤看著那個圖,三條線、兩個節點、一箇中繼點、一塊黑板。
簡陋得可笑。但她看著看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你知道你畫的這個東西,像什麼嗎?”她問道。
“像什麼?”秦墨白撓撓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圖,不解問道。
“像。。。”她用手指點著那條從北溝到中繼點再到農場的線,道:“心跳,北溝是心臟,資料是血液,中繼點是瓣膜,農場是另一個心臟。”
“血在流,心跳在跳,雖然慢。。。但它在跳。”
秦墨白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輕鬆的笑,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帶著酸澀和溫暖的笑。
“對,”他說道,“它在跳,滴答,滴答。”
。。。
天剛矇矇亮,戈壁上的霜又結了一層厚。
秦墨白沒吃早飯就出了門,他怕晚了碰不上簡方老師,這人一鑽進渠道里就像魚入了水,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從哪段渠底下冒出來。
他沿著斗渠往北走,靴底踩在結霜的田埂上,咯吱咯吱響。
遠遠就看見第三號沉沙池邊上蹲著個穿藍布工裝的身影,簡方老師正舉著那個量筒,對著剛升起來的太陽看水。
晨光穿過量筒裡的渾水,在他眼鏡片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帶。
“簡方老師。”秦墨白走過去笑道。
簡方老師沒抬頭,把量筒輕輕放下,用軟木塞塞好,說道:“含沙量又降了,昨天下午放水後,今天早上取的水樣,泥沙沉降速度比上次快了15%,U型渠的坡降設計是對的。”
他這才轉過臉看秦墨白,鏡片上還沾著水漬,笑道:“你今天來得比我還早,有事。”
不是問句,是判斷。
秦墨白蹲下來,也看著那個沉沙池,清晨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灰藍色的天空。
他忽然覺得,這個三米寬、兩米深、十五米長的混凝土池子,在晨光裡看起來像某種巨大的器官的截面。。。過濾、沉澱、淨化,然後輸出乾淨的水。
“簡方老師,”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像怕驚擾了什麼,道:“昨天我去了縣裡,見了胡主任。”
他把昨天在胡主任辦公室說的所有事,北溝的資料、全縣節水工程的方案、U型渠推廣、滴灌試點,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簡方老師一首沒打斷,只是偶爾推一下眼鏡,或者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一筆。
講到“水——能——土協同排程系統”的時候,秦墨白停了一下,他看著沉沙池裡緩緩流動的水,忽然說道:
“簡方老師,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沉沙池。。。在我腦子裡。。。不只是個池子。”
簡方老師抬起頭,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