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哦”了一聲,又看了一會兒牛頭刨,然後跑到李健那邊,看他車活塞桿。
鐵屑還在飛,在車間的燈光下閃著銀色的光,她沒有躲,而是站在安全距離外,看著那些捲曲的鐵屑像金屬的花瓣一樣落在盤子裡。
回程的時候,李如松的吉普車還是那麼顛,但車裡的氣氛不一樣了。
秦墨白懷裡揣著李健精車好的那根活塞桿,用油紙包著,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朱曼彤在筆記本上畫著那個複合模頭的草圖,時不時用鉛筆敲一下牙齒,思考某個流道引數的細節。
秦語秋靠在秦墨白肩膀上,手裡攥著一顆李廠長給的水果糖,那是西安帶回來的,橘子味的,糖紙是透明的玻璃紙,在陽光下閃著彩色的光。
“二哥,”小姑娘含著糖,含含糊糊地說道,“今天那個會搖頭的機器,它刨的是什麼?”
“鐵板。”秦墨白說道。
“鐵板被刨了之後,變成什麼?”
“變成平的,變成它該有的樣子。”
小姑娘想了想,沒再問,她閉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嘴裡橘子味的甜香在吉普車的顛簸中慢慢瀰漫開來。
秦墨白看著窗外掠過的戈壁灘,在他的腦子裡,系統的架構圖正在一層一層地展開。。。
感知層,土壤溼度感測器,現在是老趙的雙手代替;水位計,是簡方的水準儀;氣象觀測,是馬營長的鐵皮喇叭筒。
傳輸層,是二嘎子的腳踏車;胡楊樹中繼點的黑板;秦語秋的算盤就是筆記本。
計算層,簡方的大腦是雙線曲線圖;胡主任的會議室是排程中心。
執行層,U型渠、滴灌帶、液壓升降、複合地膜。
能源層,光伏、柴油機、堆肥發酵。
所有的模組都在各就各位,所有的節點都在上線,所有的“資料”都在流動。
而此刻,在他的懷裡,那根用油紙包著的活塞桿,正帶著車床切削後的餘溫,像一顆剛剛安裝好的心臟瓣膜,安靜地、精確地、等待著被植入那個叫“微型聯合收割機”的機體裡。
所有的好日子,都在這些機床的嗡鳴裡,在這些鉛筆畫的草圖裡,在秦語秋嘴裡那顆橘子味的水果糖裡,一刻不停地,走來了。
。。。
年三十的傍晚,戈壁灘的天黑得早。
下午西點多,外面的光線就己經從橘紅褪成了鐵灰,風捲著零星的雪粒子,打在窗戶紙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屋裡卻熱乎,爐子燒得旺,封火口留了一條指寬的縫,煤塊在爐膛裡紅著臉,安靜地釋放著熱量。
秦墨白靠在炕頭的被垛上,懷裡沒抱東西,懷錶沒帶,活塞桿己經裝進了收割機的油缸裡,今天不在他身上。
他只是看著,看著朱曼彤和秦語秋在屋裡忙活。
在她們眼裡,這是“做飯”,但在秦墨白的感知系統裡,這是一場多相物質重組與能量傳遞的協同作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