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明白了，這是政治協議相容性的問題。
他的系統裡，技術是中性的，但70年代的中國農村，任何技術推廣都必須巢狀在“政治正確”的框架裡，這不是他能改變的，只能適配。
“可以，”他說道，“大寨的核心是‘自力更生、艱苦奮鬥’，我們的複合地膜，原料是廢舊塑膠回收再生的；”
“翻堆機，是用舊拖拉機改裝的；資料鏈，是用黑板和粉筆搭建的，沒有一樣是進口的、高不可攀的，這就是自力更生。”
劉科長笑了，他道：“你這個角度好，孫幹事，記下來。。。‘北溝經驗：自力更生髮展現代農業技術’。”
。。。
秦墨白走到一棵白楊樹底下，停下來，他抬頭看著樹幹上那些粗糙的裂紋——像系統的日誌檔案，一行一行記錄著這棵樹在戈壁灘上活過的每一個年頭。
他的腦海裡在跑著風險評估，處處是風險啊！
風險1，資源競爭。
北溝2000畝，再加上兩個二級試點各500畝，一共3000畝。
電伴熱帶廠的產能要分給二級試點，朱曼彤的管理範圍從5個節點擴充套件到7個，加兩個公社的技術指導。她的許可權夠不夠？需要不需要升級，或者給她配副手？
風險2，協議分歧。
縣裡的行政體系和軍分割槽的體系不同，資料鏈從“軍分割槽農場到北溝”擴充套件到“縣農業科到各公社”，需要新的中繼節點和路由協議。
二嘎子的驢跑不過來。。。可能需要腳踏車，或者定期班車。
風險3，技術洩露或者變形。
技術推廣的過程中，資訊會衰減，就像資料鏈裡沒有校驗層的時候，數字會被抄錯。
二級試點的技術員如果理解不到位，可能把滴灌間距搞錯、把堆肥pH值記混，需要加強培訓教材的標準化。。。把標準化服務寫得更傻瓜、更不容易出錯。
風險4，政治壓力。
“農業學大寨”的包裝是一把雙刃劍，包裝得好，資源滾滾而來；包裝得不好，或者出了事故，就會被扣帽子。
他需要陸部長和縣裡保持溝通，確保政治鏈路暢通。
秦墨白從白楊樹底下走出來，繼續往家屬院走。
他走著走著，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因為任務多了。。。而是因為他的系統終於要接入更大的網路了，從北溝這一個子網，到軍分割槽農場這個區域網，再到縣這一級廣域網。。。
他的架構在生長，像戈壁灘上春天的白楊樹，一節一節地往上拔。
遠處，家屬院的燈亮了，秦墨白推開門，屋裡很暖和。
他脫下棉帽，坐在炕桌前，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白紙。。。和那天畫二層小樓時一樣的紙，他鋪開紙，拿起鉛筆，開始畫。
這一次，他畫的不是一棟房子。
他畫的是一張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