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秦墨白說道,“全縣推廣之後,農機維修量會暴增,臺鑽、砂輪機、電焊機,這些裝置不能趴窩。”
“明白。”
秦墨白從廠房出來,站在門口邊,李廠長跟著他,用沾滿機油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結果越擦越花。
“整體怎麼樣?”李廠長問道。
秦墨白看著他,這個五十多歲的老技術工,臉上黑一道灰一道,棉襖袖口磨出了白花,但站姿筆直,眼神里有種秦墨白很熟悉的東西。。。一個系統終於跑通了之後的那種踏實感。
“比我想象的快,”秦墨白說道,“裝置到位不到一個月,活已經排到下週了。”
“活多啊,”李廠長嘆了口氣道,但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有一種“被需要”的滿足。
“北溝要接頭,農場要修泵,培訓班要教具,縣裡還託人帶話來說有兩臺柴油機壞了想讓我看看。。。我這四隻手不夠用。”
“那就招人,”秦墨白說道,“培訓班第二期快畢業了,裡面挑兩三個手巧的,給你當學徒,學員裡面的操作員裡如果有願意幹機修的,也調過來。”
“真的?”李廠長眼睛亮了,笑道。
“真的,農機運維事業部不能只有你們幾個人,全縣12個公社,每個公社至少要有一個能修滴灌泵和翻堆機的人,你這裡就是總培訓基地。”
李廠長笑了,這次笑得特別舒展,像一臺卡了很久的機器終於順暢地轉了起來。
。。。
秦墨白往回走的時候,身後傳來車床重新啟動的嗡鳴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廠房門口掛著一塊新牌子。。。是龔瑞用廢木板做的,上面用紅漆寫著:“軍分割槽農場·農機運維事業部”。
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畫都很用力。
在他的系統全域性拓撲圖上,這個節點的狀態從“線上”變成了“滿載執行”。
春播完了,地裡的種子在發芽,農機廠的車床在轉,培訓班在上課,資料鏈在跑,全縣12個公社的網路在鋪開。
一切都在按程序走。
。。。
天擦黑的時候,秦墨白才到家。
推開門,一股暖氣和飯香撲面而來,爐子燒得正旺,封火口的藍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窗戶上蒙的塑膠布被裡面的熱氣燻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燈光透過來,暈成一片溫柔的橘黃。
“回來了?”
朱曼彤的聲音從炕桌那邊傳來,她坐在炕沿上,面前攤著一本賬冊。。。不是生產集團的正式臺賬,是她自己記的家用小賬。
旁邊放著針線笸籮,裡面一團深藍色的毛線,她正在織什麼,兩根竹針在手裡靈活地穿梭。
秦語秋趴在炕桌上,就著墨水瓶燈的光寫字,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辮子散了一根,另一根還扎著紅頭繩,垂在肩頭晃來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