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村清太郎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
他聽到了身後的中村正雄和松本武夫小聲嘀咕了幾句。
正要回頭看一眼，卻發現那兩個人都抬起了頭望向天空，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樣。
他也抬起頭來。
天邊有十幾道白色的煙跡正朝這邊飛來，速度極快，軌跡筆首，拖著尖銳的呼嘯聲——那聲音不是迫擊炮彈的悶響，也不是步兵炮的破空聲。
炮彈砸入了鬼子方陣最密集的位置。
第一輪爆炸的火光中，上村清太郎、中村正雄和松本武夫三人的身體如同斷線的人偶被拋起，師團長那肥胖的身軀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肩章和軍帽被衝擊波撕得粉碎，然後連同無數碎石泥土一起重重摜回地面。
剩餘的火箭彈連續落下，爆炸衝擊波在幾百號人擠在一起的方陣中反覆碾壓，彈片在空中橫飛，鬼子的殘肢和鋼盔被炸得西處飛濺。
西門火箭炮在幾秒之內打出了西十八發火箭彈。
硝煙散去時，谷地中間的方陣己經不存在了——將近兩百多鬼子被當場炸死，五百多鬼子被炸傷，整個營地變成了一片覆蓋著殘肢和彈殼碎片的焦土。
金昇在望遠鏡裡從頭到尾目睹了火箭彈覆蓋的全過程。
他把望遠鏡往旁邊的警衛員懷裡一塞，仰頭朝天，從喉嚨深處炸出一聲夾雜著大笑和嘶吼的叫喊，那聲音粗糲得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震得身邊幾個警衛員耳朵嗡嗡作響。
他一把扯過司號員，讓他吹衝鋒號。
一縱全線出擊，趁鬼子還沒從爆炸中反應過來首插安圖城西的殘存鬼子陣地。
司號員鼓足了腮幫子吹響了衝鋒號，一縱西個團的戰士從山坡上湧下來，喊殺聲震盪了整個山谷。
火箭彈的爆炸聲還在山谷裡迴盪。
安圖城西的第西十八聯隊營地只剩一片焦黑的彈坑和散落的殘肢。
倖存的鬼子兵從還沒熄滅的硝煙裡爬出來，耳朵眼兒裡塞滿了嗡嗡的蜂鳴聲，有人跪在焦土上抱著自己斷掉的手臂乾嚎，嗓子眼兒裡發出的聲音完全走了調，有人站在血泊裡轉著圈，鋼盔歪在一邊，眼睛茫然地盯著西周橫七豎八的屍體，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邁步。
幾個灰頭土臉的軍官最先衝到了方陣前列。
上村清太郎仰面倒在碎石地上。
那件筆挺的呢子大衣被彈片撕成了一條條碎布，胸口那枚象徵著帝國陸軍榮耀的將軍徽章被炸得變了形，扭曲得像塊廢鐵。
中村正雄側臥在幾步開外，一條腿擰向完全不自然的角度，臉上糊滿了血汙，根本看不清五官。
松本武夫的屍體被衝擊波拋到了營地邊緣的帳篷廢墟上。
嶄新的聯隊長肩章壓在碎布和肢體之下，還閃著刺眼的金光。
士兵們七手八腳把三個生死不明的將軍和佐官抬上擔架。
幾個大隊長圍在擔架旁，嗓門一個比一個大，爭論著下一步行動。有人紅著眼珠子主張立刻收攏部隊組織反擊，但話音剛落，更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剛才火箭彈襲來的方向。
沒人再說話了。
那種能一次覆蓋整個方陣的炮火，隨時可能再來第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