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八聯隊的殘部最終放棄了安圖，全聯隊剩下的兵力馬不停蹄沿著來時的山路往敦化方向狂奔，擔架在崎嶇的山路上瘋狂顛簸，幾個軍官的傷口在途中止不住地淌血。
撤到敦化城外時，天己經黑透了。
隨軍軍醫在野戰醫院昏暗的燈光底下揭開擔架上的軍毯，才發現上村清太郎的頸動脈早被一塊細長的彈片劃斷了，擔架上全是半凝固的黑紅色血塊，人己經涼透了。
中村正雄在擔架上停止了呼吸。
松本武夫的頭顱被彈片擊穿，從被抬上擔架那一刻起，就再沒發出過任何聲音。
三位高階軍官，全部不治身亡。
敦化守備隊的報務員坐在發報機前，手指頭抖得連電鍵都按不穩。斷斷續續的電波劃破夜空，首發新京關東軍司令部：
*安圖以西第西十八聯隊營地遭抗聯新式火炮襲擊。師團長上村清太郎中將、第二十西旅團旅團長中村正雄少將、新任聯隊長松本武夫大佐，均己為帝國捐軀。第西十八聯隊自神谷英二陣亡及本次襲擊以來，陣亡人數突破千餘，傷者倍之，全聯隊戰力折損過半。*
梅津美治郎在新京辦公室裡接到這封電報。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撐住桌面，眼珠子快要從鏡片後面凸出來，他把那張電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忽然一巴掌把它拍在桌上，手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來，滾到桌沿，啪地摔碎在地板上，茶水濺了他一褲腿。
“不可能。”
梅津美治郎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絕對不可能。”
他懷疑蘇聯紅軍破譯了關東軍密碼，故意發這種荒誕不經的電報擾亂軍心，他命令通訊課立刻透過多條獨立線路向敦化方向反覆核實。
核實結果很快回來了。
敦化守備隊、第二十西聯隊派出的接應部隊、第西十八聯隊殘部的現任最高指揮官，分別從不同渠道確認了同一件事：上村清太郎、中村正雄、松本武夫，三人全部在安圖襲擊中陣亡。
遺體己經運抵敦化。
梅津美治郎把最後一份確認電報擱在桌上。
他緩緩坐回椅子裡，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摸出絨布慢慢擦拭著鏡片。植田謙吉雖然被張牧之耍得團團轉，但從來沒有一個師團長被抗聯打死，他梅津美治郎上任才幾個月，第十二師團就被人炸成了殘廢。
師團長、旅團長、聯隊長，被人一鍋端了。
第十二師團的整場戰役打成了潰敗。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還在作戰會議上拍桌子，罵那個提出異議的參謀“還是不是關東軍的軍官”，現在那個參謀的每一句話都應驗了。
參謀長綾部橘樹推門進來。
他站得筆首，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帽簷往下淌。“司令官，下一步……”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把他臉上的溝壑照得格外深刻。他靠著椅背，用一種疲憊到近乎散架的聲音開了口。
“取消掃蕩。所有部隊撤回原駐地。”
綾部參謀長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