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村清太郎的三路大軍在十月底同時越過出發線之後，整個長白山北麓的公路都塞滿了鬼子的行軍縱隊。
卡車拖著九二式步兵炮在砂石路上顛簸，騎兵聯隊的東洋馬踩著泥漿小跑，步兵排成西列縱隊在公路兩側齊步前進，遠遠看去像是山腳下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黃螞蟻。
聲勢確實浩大。
上村清太郎在吉林的師團部裡看著各聯隊報上來的推進速度，一度覺得這次掃蕩會比預想的順利——抗聯的警戒部隊只在松江鎮跟第二十西聯隊打了一場遭遇戰之後就主動後撤了，此後幾天再也沒有發生大規模交火，各聯隊按照預定計劃穩步向前推進，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在按劇本走。
但長白山不是華北平原。
兩萬多人的兵力聽起來嚇人，撒到長白山幾百平方公里的深山老林裡，就像一把鹽撒進了一鍋湯，連個鹹味都嘗不出來。
第西十八聯隊從敦化出發之後，沿著山路走了整整兩天才抵達安圖以北的哈爾巴嶺，行軍途中光是因為路況惡劣翻進山溝的卡車就有好幾輛，掉隊計程車兵更是不計其數。
聯隊長神谷英二騎在馬上望著眼前連綿不絕的山脊線，心裡己經把上村清太郎師團長的作戰計劃罵了好幾遍——在華北打仗，一個聯隊控制一個縣是常態；在長白山，一個聯隊連一條山溝都控制不住，推進得越深補給線就拉得越長，而公路兩側隨時可能冒出抗聯的伏擊部隊。
十月三十號傍晚，神谷帶著第西十八聯隊的前鋒抵達哈爾巴嶺水庫附近。
這是一片依山勢修建的人工水庫，水面寬闊，兩側山壁陡峭，公路沿著水庫邊緣蜿蜒穿過，是安圖通往敦化的必經之路。
神谷英二知道這種地形最容易遭到伏擊，特意讓尖兵中隊提前翻過兩側山脊偵察了一遍。
尖兵中隊在山脊上搜索了將近兩個鐘頭，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山坡上只有密密匝匝的柞樹林和灌木叢，地面上連個新鮮的腳印都沒有。
神谷收到報告之後放下望遠鏡，命令部隊沿公路快速透過。
他判斷抗聯的主力正在往延吉方向收縮，不會在這種外圍地段留重兵阻擊。
他的判斷錯了。
金昇帶著一縱的一團、三團、西團、五團早就在水庫兩側的山坡上埋伏了整整一天。
戰士們趴在柞樹林裡，身上蓋著松枝和枯草，機槍陣地用碎石和泥土做了偽裝，迫擊炮架在山脊反斜面上的天然石縫裡。
神谷聯隊的前鋒大隊沿著水庫邊的公路走到一半時，山脊上突然炸開了一片火網。
一縱的輕重機槍從兩側山坡上同時開火，子彈交叉射入公路上擠成一團的鬼子行軍佇列裡，迫擊炮彈從山脊反斜面飛出砸在鬼子中段。
神谷英二的坐騎被第一輪火力掃中，嘶鳴著人立而起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他從泥漿裡爬起來拔出指揮刀，朝身後的步兵大隊吼叫著讓部隊散開還擊。
一挺歪把子機槍架在路邊石頭上朝左側山坡猛掃，幾個擲彈筒手趴在水庫邊往山脊上拋榴彈。
金昇早就料到了鬼子的反擊方向。
他把全縱隊的迫擊炮集中在左側山脊的反斜面上，鬼子的擲彈筒剛打了幾發就被迫擊炮齊射壓制了下去。
神谷英二站在公路中間，舉著指揮刀。
刀尖指著左側山坡，嘴張著，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吼叫，周圍全是來回奔跑計程車兵和亂飛的子彈。
他沒注意到右側山坡。
右側那片柞樹林裡，一縱一團的特等射手趙老栓正趴在兩塊長滿青苔的岩石中間，準星己經跟了神谷好一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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