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之沒惱。他踱了兩圈，停步。
“那就給延安發電，請中央出面，咱十五軍承辦，老子出槍出糧出地方，中央這塊牌子，誰都不用嘀咕。”
電報拂曉發出。
張牧之和蕭以華原以為延安回信怎麼也得等上幾天，沒成想中央反應之迅速超出了所有人預料。
三月五號，回電抵達東陽嶺。
是老人家親自簽發的。
“東北抗日聯軍張牧之同志並轉蕭以華同志：來電收悉。週報中第二路軍之遭遇，中央深為關切。”
報務員一字一句譯出電碼，旁邊的許昭陽輕念出聲。
“東北抗聯各部在白山黑水間堅持抗戰近十年，環境之艱苦、鬥爭之殘酷，全黨全軍無出其右。”
張牧之掐滅了煙，坐首了。
“第十五軍近年來在東滿、南滿開啟新局面，己成長為東北抗戰之中堅，然正如你們所言，其餘各部處境仍極艱難，此種局面必須改變。”
蕭以華胸膛起伏了一下，眼眶有些發潮。
電文還在繼續。
“中央完全同意你們提出的方案。第一，以中央名義邀請東北抗聯各部派出代表，於五月一日前抵達第十五軍根據地，參加聯席會議。第二，會議由第十五軍具體承辦，張牧之同志負責會務總協調，蕭以華同志負責政治工作協調。”
“第三，第十五軍應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對物資匱乏之兄弟部隊給予緊急援助。第西，週報中同志及其所部官兵，請代為轉達中央之慰問，望他們休整補充、重振旗鼓。”
最後一行字，許昭陽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
“東北抗戰之最終勝利，有賴於抗聯各部之團結協作。望你等不負中央重託，辦好此次會議。此致敬禮。”
作戰室裡靜了幾秒。
張牧之重重一拳擂在桌上，菸灰缸跳了一下。
“許昭陽！用咱們最大功率電臺，把這封電文給我連發大半天！轉發給完達山、遼西走廊、北滿、吉東所有能收到的部隊！”
“告訴報務員，一個字不準改！”
第十五軍的電波劃破東北三月冰封的天空。
那些躲在密林雪窩裡、蹲在陰冷山洞中的電臺，一個接一個收到了來自延安的聲音。
吉東分割槽曹秉鈞當場回電：準時到會，中央沒有忘記我們這些鑽了好幾年山溝的人。
遼西軍分割槽孫德勝正跟葉楓研究春耕計劃，他看完電報把鉛筆往桌上一拍，操著大嗓門：“司令員這局棋下得大！中央牽頭，第十五軍出糧出槍，誰他媽還能挑理？”
北滿那邊電臺早壞了，陳開山派出的騎兵通訊員冒險穿過兩道封鎖線，在密營最深處找到了第三軍和第六軍殘部，通訊員後來說，幾個老戰士聽完電文，當場就蹲在雪地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淚凍在胡茬上，嘴裡只反覆念著一句話。
“娘咧，延安沒忘了咱。”
張牧之走到掛在牆上的東北地圖前，用紅鉛筆在東陽嶺位置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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