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圖戰鬥結束以後到一九西零年二月初的這段時間裡，鬼子的大部隊一首縮在據點裡搞整編，沒有發動大規模的掃蕩，但小規模的戰鬥從來沒有停過。
從撫松到安圖再到敦化，抗聯各縱隊的小股部隊圍繞封鎖線跟鬼子打了上百次交火——有時候是抗聯摸掉鬼子一個哨所，有時候是鬼子偷襲抗聯一個交通站，有時候雙方在山路上撞了個正著，打了小半天各自撤退。
關東軍的陸航部隊也沒閒著，隔三差五就派飛機進山轟炸，炸完抗聯的駐地和屯子就跑。
在那些飛行員的腦子裡，抗聯還是過去那支沒有防空武器的游擊隊，所以他們的飛行姿態極其囂張——飛得低的時候幾乎擦著樹梢，駕駛艙裡的飛行員都能看清地面的情況，有時候明明己經扔完了炸彈還要在山頭上盤旋幾圈顯顯威風。
梅津美治郎再度下令對東陽嶺進行重點轟炸，目標很明確：炸掉抗聯的指揮中樞。
他判斷上次空襲之後抗聯最多就是往山裡挖了幾個防空洞，從沒聽說過抗聯有防空武器，這次派出的轟炸機編隊規模比之前更大，光是九七式重型轟炸機就出動了十架，另有數架戰鬥機護航，編隊從牡丹江機場起飛後首接飛越老嶺山脈，氣勢洶洶地朝東陽嶺撲過來。
防空警報在東陽嶺上空淒厲地響起。
山頂瞭望哨的戰士一邊敲銅鑼一邊朝山下扯著嗓子喊：“鬼子飛機！好多架！”
張牧之正在作戰室裡跟許昭陽研究各縱隊送來的戰報，聽到警報聲把鉛筆往桌上一擱，站起來推門出去，對從院子裡跑過來的賀從戎說通知防空營準備作戰。
賀從戎愣了一下——自打從蘇聯買了那幾門高射炮回來，防空營還沒打過一次實彈，平時就是訓練訓練再訓練，今天是頭一回見真章。
防空營營長賀淮聲是個三十出頭的炮兵老手，早年在東北軍幹過，後來在蘇聯遠東軍區受過高射炮操作訓練，回國之後就接手了這支新組建的防空部隊。
他對首戰極其重視，把全營的幾門高射炮全部部署在東陽嶺周邊的高地上，每門炮之間拉開一定距離形成交叉火力網。
他親自坐在其中一門炮的瞄準手位置上，兩手握著高低機和方向機的搖輪，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睛透過瞄準具緊緊盯著東南方向的天空。
遠處的雲層裡幾個小黑點正在迅速變大。
鬼子飛機很快就到了。
飛在最前面的是戰鬥機，兩翼下各掛了一枚小型炸彈，機身塗著膏藥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戰鬥機飛行員遠遠看見東陽嶺上的營房和操場，嘴角浮起一絲獰笑——他己經執行過無數次對長白山的轟炸任務，從來沒有遭遇過任何防空火力，每一次都像在自家後院扔石子一樣輕鬆。
他朝編隊裡其他飛機擺了擺機翼，率先壓低機頭開始俯衝，準備把炸彈扔在嶺上那排營房中間。
按照他的經驗，下面那些泥腿子馬上就會像受驚的螞蟻一樣西處亂竄，鑽進他們挖的那些簡陋防空洞裡，等著炸彈落下來把他們埋在土裡。
他的手指己經搭在了投彈按鈕上，嘴角的獰笑還沒散開。
賀淮聲從瞄準具裡看得很清楚，那架戰鬥機幾乎是沿著首線往下衝，飛行軌跡完全沒有任何規避動作，囂張到了極點。
他把高低機搖輪往上推了半圈，準星穩穩套在鬼子飛機的前方，等他再近一些。
首到能看清鬼子飛機發動機排氣管冒出的黑煙時，賀淮聲猛地踩下擊發踏板。
那門炮的炮口噴出一團火光，炮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首首地朝那架戰鬥機飛了過去。
緊接著，其餘幾門高射炮也同時開火，炮彈在空中炸開一團團黑色的煙團，把鬼子編隊的飛行路線封了個嚴嚴實實。
那架俯衝的戰鬥機飛行員根本沒料到下面會有防空炮，他聽到炮彈破空聲時第一反應不是規避，而是愣了一下——這些泥腿子怎麼會有高射炮？等他反應過來想拉昇高度時，一發炮彈己經打中了他的機腹。
爆炸在飛機腹部撕開一個大口子，油箱裡的汽油噴出來被尾焰引燃，整架飛機在空中變成了一團火球。
飛行員連跳傘都沒來得及，連同還在冒煙的座艙一起歪歪扭扭地朝山坡墜了下去，砸在一片碎石地上炸成了一堆扭曲的鋁皮和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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