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聽這話，猛地翻過身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我有什麼票？我要是有票我能在過道里蹲著嗎？
你們這些城裡人，穿的體體面面的，心眼子怎麼這麼小？
我這麼大歲數了，坐你們一會兒鋪子怎麼了？又不會坐壞了。”
她說完又躺回去，還順手把聞依依的枕頭拽過來墊在腦袋底下，動作自然得跟在自己家一樣。
聞依依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裡己經開始泛淚花了。
她扭頭看了陸見山一眼，陸見山也是一臉的憋屈，想發火又發不出來，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老太太忽然又開口了，這回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種假模假式的慈祥：“你們倆是夫妻吧？我看你們就般配。
祝你們夫妻恩愛，早生貴子。
你們做了好事，老天爺都看著呢，會有好報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她要是不依不饒，反倒成了她不通情理。
聞依依氣得手都在抖，但當著滿車廂人的面，她又不好跟一個老太太撕破臉。
車廂裡己經有不少人在看了。
斜對面一箇中年男人嗑著瓜子，嘴角掛著笑，那笑容裡全是看熱鬧的意思。
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婦女低著頭，但耳朵豎得老高，時不時偷偷抬眼看一眼。
蘇若彤從頭到尾沒抬頭，手裡的書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
她心裡門兒清。
這老太太上車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眼神活泛得很，在車廂裡掃了一圈，專盯著那些面善、臉皮薄的年輕人。
聞依依和陸見山正好撞槍口上，一個心軟，一個愛面子，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聞依依當時怎麼說的？聞依依說她沒愛心，說一個老太太坐一會兒怎麼了，說她心腸硬。
陸見山也跟著附和，說蘇若彤這個人就是自私，從來不考慮別人。
這會兒好了，愛心氾濫的兩個人被老太太收拾得服服帖帖，臉都丟到姥姥家去了。
那個嗑瓜子的大叔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笑嘻嘻地說：“剛才還有人教育我們說沒有愛心呢。
現在你倒是有愛心，活該呀。”
這話是說給聞依依和陸見山聽的，但聲音不小，周圍五六個人都聽見了。
有人抿著嘴笑，有人低頭假裝沒聽見，但嘴角都往上翹。
聞依依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她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裡，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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