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響起的時候,大雄正把耳塞戴上。
“男子十米氣手槍資格賽,檢錄開始。請所有參賽選手到指定靶位就位。”
他從準備區的長椅上站起來,把氣手槍從槍盒裡取出來,檢查最後一遍氣瓶壓力,十五兆帕,穩定。
備用氣瓶放在裝備包的側袋裡,護目鏡擦過了,耳塞塞好了,手指上的防滑粉已經在檢錄前塗過一遍。他把手伸進內側口袋,隔著布袋摸到許願金幣圓潤的邊緣,然後深吸一口氣,朝靶道走去。
一號靶位。和校內選拔賽時一樣的位置,但這次周圍不是鈴木和清水,而是六個來自不同學校的陌生選手。
隔壁二號靶位是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高三生,正在低頭調整手套的魔術貼。
三號靶位是帝京高中的山田隆弘,他的定製槍盒就放在身後的長椅上,本人正站在那裡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一樣。
四號靶位是八王子學院的井上真司,他已經在活動手腕了,動作很快,和鈴木描述的“出槍快。節奏快”完全一致。
看臺上,胖虎的聲音穿透了半個場館:“大雄!橫幅看到了沒有!大雄必勝天下無敵!”大雄沒有轉頭,但他能想象出那個畫面,胖虎踩在椅子上揮拳頭,小夫在旁邊拽旗杆,key穿著那件紅色的應援T恤在跳,阿堅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臉嚴肅。
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把這個笑收起來,站上靶位。很奇怪,被那群傢伙這麼一鬧,他的緊張感反而消失了。
不是因為他們嗓門大蓋過了緊張——緊張還在,只是被什麼東西稀釋掉了。一個人在靶道前面對六十發子彈的壓力,和一群人在看臺上舉著“天下無敵”的橫幅中二到全場側目,這兩種感覺沒法同時存在。胖虎替他選了後一種。
“試射開始。十發,不限時,不計入成績。”
大雄抬起手臂。槍口對準十米外的靶心,紅點很小,但在他眼裡和訓練館裡的靶子沒有任何區別。
第一發,10.5環。他放下槍,活動了一下手指,重新抬臂。第二發,10.8環。第三發,10.9環。試射十發打完,他的節奏不快不慢,每一髮之間間隔差不多相等,像是用節拍器量過。
報靶器上跳出的數字全部在10環以上,其中四發是10.9的極限高分。
他放下槍,把右手手指輕輕甩了兩下,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準備區。亂菊站在那裡,雙臂抱胸,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不是讚許,是“正常發揮,繼續保持”。他重新面對靶子,深呼吸了一次。
“試射結束。資格賽正式開始。六十發,限時七十五分鐘。第一發,準備——開始。”
前二十發,大雄的節奏穩得像在訓練館裡做日常練習。每一槍的間隔控制在四十五秒左右,抬臂。瞄準。扣扳機。放下。調整呼吸。再抬臂。他的站姿很放鬆,肩膀沒有繃緊,手腕的角度每次都保持一致。
電子螢幕上,十發。十五發。二十發的階段性成績不斷重新整理——他的十環率始終保持在百分之百,平均環數在10.5環以上,位居第一。
隔壁的山田隆弘打到第二十發時側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不是審視,是某種職業選手之間的本能關注。一個第一次參賽的一年級生能在前二十發保持這種精準度,在帝京高中的衛冕冠軍看來,十分可怕。
井上真司的節奏比他快得多。大雄打到第二十發的時候,井上已經打完了第二十五發但快槍的代價是精準度,他的平均環數比大雄低了零點幾環。
大雄沒有加速去追井上的節奏,他記得鈴木在筆記裡寫過:別跟快槍手比速度,他是用自己的節奏打你的節奏。你只要穩在你的節奏裡,他就會開始犯錯過趕。
第三十發。大雄抬臂的時候,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對。
不是疼痛,是酸。小臂內側的那條肌肉,就是每次扣扳機時最先發力的那條,在抬臂的瞬間輕輕跳了一下。
他把槍放下,活動了一下手指,重新抬臂。槍口抬到靶心高度的時候,手臂開始微微往下墜。
不是幅度很大的晃動,就是很細微的。平時根本不會注意到的下墜。
但在十米氣手槍這個專案裡,槍口偏一毫米,成績天差地別。他咬緊牙關,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準星和靶心的重疊線上,扣下扳機.10.2環。這是今天最低的一發。
第三十五發。手臂的酸脹感從手腕蔓延到了肩膀。他放下槍甩了甩整條手臂,深呼吸了兩次,然後重新抬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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