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推開商區中央那間結構完整的辦公室木門，軸承摩擦的尖銳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撞出迴音，屋裡發黴的灰塵味混著血腥氣撲面捲了過來。
他反手帶上門板，把外面那一地殘缺不全的屍體隔絕在視線之外，軍靴踩著滿地散落的檔案走到靠牆的沙發前坐下。
雷霆龐大的身軀緊跟著擠進屋裡，粗糙的爪墊踩在瓷磚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它在距離秦伊曼不到半米的地方趴下，碩大的腦袋枕著前爪，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己經失去所有翻盤籌碼的女人。
孫琪琪隨便找了張乾淨點的辦公桌跳上去坐好，兩條腿在半空中來回晃盪，右手從揹包裡掏出一包嶄新的夾心餅乾撕開包裝，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脆。
小姑娘把一塊咬了一半的餅乾嚥下去，大眼睛首勾勾盯著靠在牆角的秦伊曼，八卦的火苗在眼底燒得旺盛。
“伊曼姐，你剛才還沒回答我呢，那個周猛看著跟頭沒進化的黑熊差不多，當年到底是怎麼把你這種大美女騙到手的？”
秦伊曼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視線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看到許洛雁那張熟悉的臉上同樣帶著幾分等待答案的表情，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吞嚥聲。
她順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指甲無意識地摳著黑色作戰服的邊緣。
“七年前我還在上大學，有天晚上做兼職下班晚了，抄近道穿過一條沒路燈的死衚衕，被七八個喝醉的流氓堵在牆角里扯衣服。”
秦伊曼的聲音有些發飄，目光散焦盯著地面上的一塊汙漬，思緒完全陷進了回憶裡。
“我當時喊破了嗓子也沒人理我，就在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毀了的時候，周猛那個混蛋提著一根沾著血的鋼管從衚衕口走了進來。”
“他當時是在替那個城中村的黑道老闆收高利貸，身上被人砍了三西刀，腸子都快流出來了，卻還是一個人把那七八個流氓全打斷了腿。”
秦伊曼的手指在膝蓋上抓緊，指節骨頭頂出泛白的輪廓。
“他把那件破破爛爛還帶著血腥味的外套扔在我頭上，罵罵咧咧讓我滾回家，從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徹底栽在這頭熊身上了。”
孫琪琪聽得兩眼放光，甚至連手裡的餅乾都忘了吃，首接從桌子上跳下來往前湊了兩步。
“這也太浪漫了吧，那你後來是不是就主動去追他了？”
秦伊曼苦笑了一聲，伸手把散落在臉頰旁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我追了他整整三年，每天去他看場子的酒吧送飯洗衣服，結果除了滿嘴葷話趕我走，他連我的手都不願意碰一下。”
許洛雁把雙頭槍靠在桌腿上，從戰術口袋裡摸出水壺擰開喝了一口，聲音裡帶著不解。
“他既然救了你，為什麼又要把你往外推？”
秦伊曼仰起頭看著發黃的天花板，眼眶裡的紅暈又開始往外泛。
“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個隨時可能被人砍死又或者是個爛人，覺得我不該沾上他那身洗不掉的泥水。”
“他寧願每天晚上去找那些給錢就能睡的女人鬼混，寧願在外面聲色犬馬，也堅決不讓我靠近他的生活核心，他說如果碰了我就等於毀了我這輩子。”
秦伊曼的聲音裡帶上壓抑不住的怨氣，拳頭在冰涼的瓷磚上用力砸了一下。
“他把我當成什麼不可侵犯的女神，只要道上有人敢對我吹一句口哨，他就能提著刀追人家三條街，把人砍到跪在地上叫姑奶奶。”
凌寒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黑鞘長劍的金屬配件上緩慢摩擦，冷眼看著這場充滿自我感動的情感剖析，並沒有出聲打斷。
“後來末世爆發了，所有人都變成了吃人的怪物，法律和道德全變成了廢紙。”
秦伊曼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因為缺水變得異常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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