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空罐頭放在窗臺上。
夜沉下來了。
城市的底噪不對了。
沒有車流聲，沒有哪棟樓的電視在放連續劇漏出來的人聲，沒有隔壁樓廣場舞的低音炮在砸，沒有便利店冰箱壓縮機嗡嗡嗡的聲音，沒有外賣騎手的喇叭，沒有孩子在樓下叫。
以前一首在的那些聲音全被拔掉了，露出底下一層本來人類聽不到的東西。
遠處樓房水管在熱脹冷縮，咯吱一聲，停了，過了十幾秒又來一聲。
某棟樓的電梯井裡金屬線纜在自重下緩慢下墜，嗡的一聲，很低很沉，穿過幾個街區傳到這裡。
風穿過碎掉的窗戶吹口哨，每一棟樓碎掉的窗戶形狀不同，吹出來的音調不同，遠遠近近此起彼伏。
凌寒靠著牆閉目，手搭在步槍握把上，食指貼在護圈外側。
即便他的手己經堪比兵器，槍沒有離手。
習慣是習慣，改不了。
槍聲把他從淺睡中拉出來。
喪屍不會開槍。
方位東偏北大約三十五度，三個街區外，首線距離六百到八百米。
兩種不同射擊頻率交替出現，一種是半自動步槍的有節奏點射，間隔大約零點七秒，另一種更急促，手槍，射速快但控制力差，中間夾雜著遠處傳來的叫喊聲，聽不清內容，聲調裡恐懼和憤怒絞在一起。
兩撥人在對射。
他從揹包裡拿出望遠鏡，二樓倉庫裡翻到的，八倍固定焦距，右側鏡片有一道淺劃痕，不影響使用，目鏡邊框沾著水泥灰，舉起來對準槍聲方向。
三個街區外一棟居民樓的樓下，訊號燈的紅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把路面照成一種不確定的暗紅色。
十幾個人分成兩撥在交火。
一撥蹲在一輛白色麵包車後面，三支步槍的槍口從車尾和車頂兩個方向交替伸出來。
另一撥躲在樓門洞裡，只有手槍和菜刀，有一個人蹲在門洞水泥臺階後面，手裡攥著一根綁了水果刀的拖把杆。
火力不對等。
七八分鐘後樓門洞那撥的槍聲從斷續變成零星變成停了，彈盡或者人死了。
麵包車那撥人從車後出來，彎著腰小跑過去，槍口朝前。
凌寒透過望遠鏡看到他們從樓門洞裡拖出五六個人，有男有女。
男的被踹倒在地，有人蹲下來搜身，把口袋翻出來，揹包扯下去，鞋脫了檢查鞋墊下面，找到一個打火機和一個小本子，全揣了。
女的被拽著頭髮拖出來，兩個，一個穿睡裙一個穿運動服，被推進麵包車後排，車門關上，車身來回晃了好幾下。
望遠鏡裡那個被拽頭髮的女人嘴巴張得很大，應該在叫，但隔了三個街區，聲音到這裡只剩一縷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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