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六個男人湧進來。蘇晚擋在臥室門口，說：“等等，還有找鞋環節。”伴郎們開始翻箱倒櫃。蘇晚站在陳薇旁邊，幫她整理裙襬。一個伴郎湊過來，說：“伴娘小姐姐，你叫什麼名字？”蘇晚說：“我是新娘的朋友。”伴郎說：“加個微信唄。”蘇晚說：“今天不方便。”伴郎還想說什麼，蘇晚轉身去幫陳薇穿鞋。
這是她第三十八次面對這種場面。她知道怎麼應對。不冷臉，不搭話，不單獨相處。她把自己放在新娘旁邊，像一堵柔軟的牆。
五
九點三十，敬茶。
陳薇跪在父母面前，端著茶杯，手在抖。她母親接過茶，喝了一口，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陳薇手裡。她父親坐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陳薇叫了一聲“爸”，她父親抬起頭，眼睛紅了。他說：“到了那邊，好好過日子。”陳薇說：“知道了。”她父親又說：“受委屈了就回來。”陳薇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蘇晚站在旁邊，遞上紙巾。她見過很多次這樣的場面，但每次還是會鼻子發酸。她想起自己的父母。她爸媽在老家，不知道她在成都做什麼。她只跟他們說“在婚慶公司上班”。她媽問過她：“你什麼時候結婚？”她說：“不急。”她媽說：“你不急我急。”她爸說：“別催她。”然後兩個人就在電話裡吵起來。蘇晚把電話拿遠一點，等他們吵完，再說：“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十點，婚車出發。蘇晚坐在新娘旁邊，幫她拿著捧花。陳薇看著窗外，說：“蘇晚，你結婚的時候會請伴娘嗎？”蘇晚說：“會吧。”陳薇說：“你會請誰？”蘇晚想了想，說：“不知道。我朋友不多。”陳薇說：“我也是。所以我請你。”蘇晚愣了一下，說：“我是你租的。”陳薇說：“我知道。但我今天覺得你像我的朋友。”
蘇晚沒說話。她看著窗外，縣城的街道在後退，路邊的樹一棵一棵閃過。她想起周莉，想起林琳，想起那些她陪過的新娘。她記得她們每一個人的名字，但她們大多數不會再聯絡她。婚禮結束，她們回到自己的生活，蘇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她們是彼此的過客。
但陳薇說“你像我的朋友”。這句話讓蘇晚心裡動了一下。
六
十一點，酒店。
婚禮大廳擺了二十桌，臺上鋪著紅毯，背景板上印著新郎新娘的婚紗照。蘇晚扶著陳薇站在門口，等賓客入場。陳薇的母親在旁邊招呼親戚，聲音很大。陳薇的父親坐在角落，一個人抽菸。蘇晚問陳薇：“你爸還好嗎？”陳薇說：“他跟我媽離婚十年了。今天是我媽讓他來的。”蘇晚說：“你希望他來嗎？”陳薇說：“我希望他看我穿婚紗。”
十二點，婚禮開始。司儀上臺，說了一段套話，然後請新郎入場。新郎從臺側走出來，手裡拿著花。然後請新娘入場。陳薇的父親站起來，走到陳薇面前，伸出手。陳薇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慢慢走上紅毯。蘇晚站在臺側，看著他們的背影。她看到陳薇的父親走得很慢，背有點駝。她看到陳薇的裙襬拖在地上，像一條白色的河。
新郎從父親手裡接過陳薇的手。司儀說：“請新郎對新娘說一句話。”新郎說：“我會對你好。”陳薇說：“我知道。”司儀說：“請新娘對新郎說一句話。”陳薇說：“你以後少抽點菸。”臺下笑了。蘇晚也笑了，但眼睛有點溼。
她遞上戒指。她遞上話筒。她幫陳薇擦眼淚。她站在旁邊，像一道影子。
七
敬酒環節，蘇晚開始忙。
她端著托盤，跟在陳薇後面。陳薇的酒是白開水，新郎的酒是真酒。蘇晚提前跟酒店服務員要了一瓶礦泉水，倒進空酒瓶裡。她做過很多次，服務員都懂。但今天有個親戚非要新郎喝真酒。新郎推辭不過，喝了一杯。第二桌，又有人勸。蘇晚走過去，說：“新郎今天開車，不能多喝，我替他喝。”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白酒，辣得她皺眉。親戚說：“伴娘好酒量。”蘇晚說：“我意思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