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喝多。她給自己定了規矩:最多三杯,每杯只抿一口。她見過伴娘喝醉的,被伴郎抬走,第二天在酒店醒來,什麼都不記得。她不要那樣。
敬到第五桌,一箇中年男人拉住蘇晚的手,說:“伴娘長得真俊,有物件嗎?”蘇晚抽回手,說:“我有男朋友了。”男人說:“騙人吧。”蘇晚說:“真的。”她轉身去下一桌。男人在後面說:“這伴娘還挺傲。”
蘇晚不回頭。她繼續走。
八
下午兩點,婚禮結束。
蘇晚幫陳薇換下婚紗,疊好伴娘服,收拾好包。陳薇坐在酒店休息室的沙發上,腳上穿著拖鞋,臉上還帶著妝。她看著蘇晚,說:“你今天累壞了吧?”蘇晚說:“還好。”陳薇說:“我加你微信了。以後你來縣城,我請你吃飯。”蘇晚說:“好。”
她走出酒店,外面在下小雨。她站在門口,等車。劉師傅還沒來。她拿出小本子,寫下:“陳薇,第三十八場。她父親來了。她哭了。她加了我微信。她說以後請我吃飯。”
她把本子收好,抬頭看天。雨不大,細細的,落在臉上有點涼。她想起陳薇問她:“你為什麼要做這個?”她當時的回答是“因為有人需要”。但她心裡知道,還有一個原因:她喜歡看到那些新娘在婚禮結束時鬆一口氣的樣子。那一刻,她們不再是女兒、兒媳、妻子,她們只是自己。而蘇晚,是那個幫她們撐到那一刻的人。
九
蘇晚的職業生涯裡,有幾次差點放棄。
第一次是入行半年後。她接了一個單,新娘叫李夢,二十八歲,在成都一家公司做行政。李夢在微信上跟她說:“我婚禮很簡單,你穿普通一點就行。”蘇晚問:“普通一點是什麼意思?”李夢說:“就是不要化妝,不要穿太漂亮的衣服。我怕你搶我風頭。”蘇晚說:“好。”
那天蘇晚穿了一件灰色針織衫,黑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沒有化妝。婚禮在城北一個酒樓,擺了十五桌。李夢穿著白婚紗,化了濃妝。蘇晚站在她旁邊,像一個助理。李夢的母親走過來,看了蘇晚一眼,說:“這伴娘真懂事。”蘇晚笑了一下。
婚禮進行到一半,李夢的婆婆突然站起來,說:“今天的婚禮,我要說兩句。”她拿起話筒,說:“我兒子是研究生,我本來不同意他娶一個專科生。但是既然結了,我也沒辦法。希望你們以後好好過。”臺下安靜了。李夢站在臺上,臉色發白。新郎低著頭,不說話。
蘇晚走到李夢身邊,握住她的手。李夢的手很涼。蘇晚小聲說:“你沒事吧?”李夢說:“沒事。”但她的聲音在抖。
婚禮結束後,李夢在休息室裡哭了。蘇晚遞紙巾,李夢說:“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蘇晚說:“好。”她走到門口,李夢突然說:“蘇晚,你以後別做這個了。太累了。”蘇晚回頭,說:“你也是。”
那天晚上蘇晚回家,在本子上寫:“李夢,第二十四場。婆婆說了難聽的話。新郎沒說話。我握了她的手。她讓我別做了。”
她停了一個月。一個月裡她投了簡歷,去面試了兩家公司,一家做客服,一家做行政。兩家都錄取了她。她選了行政,幹了三天,辭職了。她坐在公司格子間裡,對著電腦,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她給李夢發了一條微信:“你還好嗎?”李夢迴:“還好。你呢?”蘇晚說:“我準備繼續做伴娘。”李夢說:“那你小心。”
蘇晚又回去了。
十
第二次想放棄,是遇到趙敏。
趙敏三十一歲,做服裝生意,婚禮定在國慶。蘇晚提前一週跟她對接流程。趙敏很乾脆,說話做事都利落。她說:“我不用你擋酒,我自己能喝。你幫我盯著我媽就行,她愛哭。”蘇晚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