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天晚上，蘇晚接到趙敏的電話。趙敏說：“蘇晚，我不想結了。”蘇晚問：“你在哪？”趙敏說：“在酒店。我一個人。”蘇晚打車過去。趙敏坐在酒店房間的地板上，穿著睡衣，頭髮亂著。她說：“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五年，他出軌過兩次。我都原諒了。今天他跟我說，他其實不想結婚，是他媽逼的。”
蘇晚坐在她旁邊，說：“那你呢？你想結嗎？”趙敏說：“我不知道。我三十一了。我媽說，再不結就沒人要了。”蘇晚說：“你媽說的不算。”趙敏看著她，說：“那誰說的算？”蘇晚說：“你說的算。”
趙敏哭了。她哭了很久，然後說：“蘇晚，你幫我個忙。明天你幫我跟我媽說，婚禮取消了。”蘇晚說：“你自己說。”趙敏說：“我不敢。”蘇晚說：“我陪你。”
第二天早上，趙敏跟她媽說了。她媽打了她一巴掌，然後抱著她哭。婚禮取消了。親戚們罵罵咧咧地走了。趙敏給蘇晚轉了錢，蘇晚沒收。趙敏說：“你拿著。你今天什麼都沒做，但你是唯一一個沒逼我的人。”
蘇晚回家，在本子上寫：“趙敏，第二十九場。婚禮取消。她媽打了她。她沒結。我不知道對不對。”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她想起趙敏說的“我不敢”。她想起自己。她也不敢跟父母說自己在做什麼。她也不敢說自己不想結婚。她也不敢說自己有時候很孤單。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十一
蘇晚的第三十場婚禮，是周舟的。
周舟三十三歲，插畫師，在成都郊區租了一個院子。她給蘇晚發訊息的時候，措辭很客氣：“你好，我想請你當伴娘。我的婚禮很小，只有十個人。我沒有朋友，所以想找一個人陪我。”蘇晚說：“好。”
她們約在周舟的院子裡見面。院子不大，種了一棵桂花樹，樹下放著一張木桌。周舟坐在桌邊，穿著寬鬆的棉麻襯衫，頭髮剪得很短。她給蘇晚倒了一杯茶，說：“我不太會跟人打交道。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八年，沒辦過婚禮。現在他生病了，想辦一個小的。”蘇晚問：“什麼病？”周舟說：“肝癌。晚期。”
蘇晚愣了一下。周舟說：“他不想大辦，就想請幾個親戚，吃頓飯。但我需要一個人站在我旁邊。我怕我到時候撐不住。”蘇晚說：“我站在你旁邊。”
婚禮在院子裡辦。十個人，一張長桌。周舟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裙子，她男朋友穿了一件白襯衫。他坐在輪椅上，臉色很黃，但笑得很開心。周舟站在他旁邊，手一直在抖。蘇晚站在周舟身後，幫她拿著捧花。
儀式很簡單。沒有司儀，沒有音樂。周舟的男朋友說：“周舟，謝謝你陪我八年。我這輩子沒什麼遺憾了。”周舟說：“你別說了。”她哭了。蘇晚遞上紙巾。周舟的男朋友說：“蘇晚，謝謝你。周舟說你很專業。”蘇晚說：“我不專業。我只是站在這裡。”
婚禮結束後，周舟送蘇晚到門口。周舟說：“蘇晚，你收錢，所以不會離開，對嗎？”蘇晚說：“我會離開。但我今天不會。”周舟說：“那就夠了。”
蘇晚回家，在本子上寫：“周舟，第三十場。十個人。他病了。她哭了。我站在她身後。她說夠了。”
三個月後，周舟的男朋友去世了。周舟給蘇晚發了一條訊息：“他走的時候說，那天是他最開心的一天。謝謝你。”蘇晚回：“你保重。”她把那條訊息截了圖，存在手機裡。她沒有再聯絡周舟。她知道，有些陪伴，只需要一次。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