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瞬間瀰漫開一股酸味。有孩子捂住鼻子，有孩子起鬨，有孩子拿出手機要拍。林野快步走過去，一手扶住王子豪，一手把塑膠袋繫緊，然後對旁邊說：“別拍，把手機收起來。誰有紙巾？借一下。”
一個扎馬尾的女孩遞過來一包紙巾。林野接過來，幫王子豪擦嘴，又讓司機在最近的服務區停一下。他帶著男孩下車，在垃圾桶旁邊站了十分鐘。晨風很涼，王子豪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沒事。”林野說，“暈車不丟人。我小時候坐車，吐得比你還厲害。”
“真的？”
“真的。後來我總結了一個辦法，上車前不吃太飽，坐前排，眼睛看遠處，別低頭看手機。你試試。”
王子豪點點頭。林野又給他喝了點溫水，然後帶他上車。回到座位後，他拿起話筒，對全車人說：“同學們，剛才有人不舒服，大家沒有嘲笑，很好。但我要說一句，研學不是普通旅遊。我們是一個團隊，一個人不舒服，全車人都要等。所以，從今天起，誰覺得自己可能暈車，提前告訴我。我們互相照顧，明白嗎？”
“明白。”
接下來幾個小時，林野幾乎沒有坐下。他組織破冰遊戲，讓每個人自我介紹；分發研學手冊，講解任務；放地理紀錄片，但只放了二十分鐘，因為孩子們開始聊天。他不得不把紀錄片關掉，改成有獎問答。
“黃河發源於哪裡？”
“青藏高原！”一個戴眼鏡的男孩搶答。
“對，巴顏喀拉山。那黃河入海口在哪個省？”
“山東！”
“很好。那誰能說出黃河經過的幾個省份？”
孩子們七嘴八舌。林野一邊聽一邊記，哪個孩子活躍，哪個孩子沉默，哪個孩子容易走神。這些都是資訊。研學指導師不是老師，但他必須比老師更懂這群孩子。因為老師有課堂，有紀律，有家長群；而他只有七天，一輛大巴，和一群剛認識的孩子。
中午，大巴停在一個縣城餐館。林野跳下車，先去廚房看了一圈，確認菜品和衛生，又去安排座位。十人一桌，不能有落單。他把最內向的幾個孩子安排在自己身邊，把最調皮的分開。
剛坐下，一個女孩舉手：“老師，我不吃豬肉。”
“好，我記了。還有誰有飲食禁忌？”
“我海鮮過敏。”
“我牛奶過敏。”
“我媽媽說我不能吃辣。”
林野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把資訊一一核對。這個本子是他自己做的，每一頁一個孩子，寫著過敏史、家長電話、性格特點、注意事項。有人說他太細，他說：“細一點，睡覺踏實。”
下午繼續趕路。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平原，又從平原變成丘陵。林野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喝了一口水。他開啟手機，家長群裡又多了幾十條訊息。有人問孩子怎麼樣，有人問有沒有照片，有人問為什麼還沒到。
他選了幾張照片發出去：孩子們在車上做遊戲，王子豪笑著看窗外，午餐桌上一片狼藉。然後打字：“一切正常，暈車同學已好轉，午餐已安排，預計下午五點到達營地。請大家放心。”
訊息剛發出去，一個家長私聊他：“林老師，我家孩子性格內向，你多關注一下。他要是被欺負了，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林野回：“好的，我會的。”
